裴渊听罢,叹道:“死了也好,省得报官让官府知晓,将锦文去过红香院的事给抖搂出来。只是我想不明白,锦文好好的,为何会给青楼女子赎身?那青楼女子却进了柳家的门?着实不合常理。”
庄氏也觉得难以想得明白:“是啊,太过异常,该不会是絮儿编出来骗人的?”
裴锦堂解释道:“儿子已查明,锦文帮丽歌赎身时,仅拿了五百两,剩余都是丽歌自己的钱财。丽歌赎身后,去了王家,更名为王琼珍。”
“哪个王家?”
“正是给裴家茶庄送茶叶的王表。儿子找此人问过,的确是锦文亲自找他收丽歌为女儿,他本以为是锦文要纳丽歌为妾,才会通过这种方式为一个青楼女子洗白,可他没想到的是,丽歌后来进了柳家。”
裴玉蘅插话道:“大哥不必疑惑,锦文心善,帮人不求回报是常有之事。他帮那位青楼女子不过是希望她能脱离苦海,谁知却因此事将自己的命给搭进去。”
“锦文曾被你这做哥哥的带去过一次青楼,被你父亲惩罚后,再没去过,他不可能跟青楼女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,我相信他仅是出于善心。可为何好人没好报,偏偏是他离我而去?”庄氏伤心地落下泪来。
具体原因,裴锦堂已知晓,可那原因一旦说出,会牵扯出更多。关键是,锦文离世,裴家的产业他是唯一的继承人,至于其他什么原因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絮儿已亲口承认,担下所有罪责。
苏静雪一直认真听着,丽歌的死被报复在裴家二公子的身上,实在令人唏嘘,也更替自己的夫君担忧。
裴渊虽对大儿子有所不满,可也相信他一心希望裴家好,自然会全心全意帮锦文查明下毒之人。
“既然下毒之人已死,此事就到此为止。锦堂,锦文没了,我的心力一大半被他带走,往后裴家的生意,为父是没有精力再理会,都交由你操持,若有解决不了的,再来找为父。”
听到这话,裴锦堂更是喜不自胜,可因亲弟弟刚离世,不好外露,便伪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:“唉,锦文走了,一下子所有重担需儿子一人扛起,我怕自己力不从心。还望父亲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,主持大局,儿子也可安心。”
“你从小跟着为父学习打理家业,能力为父没有任何怀疑,只是……”有外人在,裴渊不好说得明白,隐晦地提醒道,“往后对晚然好些,夫妻同心,方能家业长青。至于其他女人,最好不要沾染。”
裴锦堂垂眸应下:“儿子谨遵父命。”
苏静雪对裴锦堂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,司晚然是她的好友,一有烦心事便会找她倾诉,基本都是关于裴锦堂拈花惹草之事。故而,苏静雪一眼看穿裴锦堂的虚伪,心中骂道:“装得像个正人君子,实则狗改不了吃屎!”
裴玉蘅长期待在尼山上,下山没多久,便嫁入郁家,她对这位侄子并不了解,只认为是大哥善意的提醒罢了。关键是她并不关心裴家的生意由谁来管,她前来只为楚瑶正名。
“大哥说得对,此事到此为止,裴家人也可免去继续怀疑楚瑶,也希望大哥大嫂不要再对她有任何偏见。”
庄氏抹了一会儿眼泪,解释道:“其实,我们并未真心怀疑过楚瑶。事情刚发生时那样说,是因为难以接受事实,用那些话发泄悲痛而已。若真怀疑是楚瑶害了锦文,又岂会让你将她带走?锦文下葬后,我和老爷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,更不会怀疑楚瑶。即使下毒之人未查出,也不会往她身上想,何况已真相大白。”
听了这话,裴玉蘅十分欣慰:“我就知道哥嫂是明理之人,只是一时被情绪牵绊,才误会楚瑶。”
庄氏转而说道:“可偏见依然有。常言道:好人有好报。锦文好心帮人,却没有好结果,定是有人坏了他的运势。楚瑶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人,身上阴气重,冲了锦文一身正气,导致他运势不济,才招惹了这般祸事。往后二妹妹来裴家,最好不要提起她,免得再给裴家带来灾难。”
娘家人如此固执,裴玉蘅很是无奈:“既如此,我往后还是少回娘家。”
裴玉蘅起身告辞,带着苏静雪出了裴家正屋。
裴锦堂则借口送二姑姑,也跟着出去。
送至大门口时,恭敬地说道:“二姑姑千万别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,侄儿从来没这么想过弟妹;侄儿相信,锦文也不会如此想。弟妹人美心善,娶了她不知会令多少人羡慕,只可惜锦文无福享受,早早走了,留下弟妹一人,令人惋惜。至于起死回生一事,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侄儿相信,会有更大的福报等着弟妹。”
这是自锦文离世后,裴玉蘅听到的最舒心的话,不由露出赞赏的目光:“你是个明白人,回去帮我多劝劝他们,顺便捎个话,裴家对楚瑶的偏见,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,千万不要在别家人跟前提起。”
“侄儿记下,二姑姑难道还想给弟妹再找户人家?”
“是迟早的事,等楚瑶从痛苦中走出来,过个三年五载,总需嫁人。”
时间还早,裴锦堂总算放心:“往后侄儿会替锦文多去郁家看望二姑姑。”
“好孩子,快去忙吧,裴家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,即使你不去看望姑姑,姑姑也能理解。”
“二姑姑慢走。”
苏静雪只觉得裴锦堂甚会伪装,不了解的人真会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,殊不知那心里藏着多少龌龊事。
本想将了解到的事向婆母说了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待马车缓缓驶离裴家大门后才试探地问:“您的这位大侄子看上去人不错?”
“是不错。”
“婆母在尼山上时他可曾去看望过您?”
“每次都是锦文去,他未曾去过。”
“现在却说去郁家看望您,会不会只是客气?”
“应该是客气。”
“既是客气,婆母千万不能当真。”
“我总觉得你话中有话?想说什么直说便是,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。”
苏静雪依旧不好启齿,隐晦地提醒道:“裴家大公子在外人面前的确表现得无可挑剔,可晚然却不这么认为,她经常在我跟前诉苦。”
裴玉蘅担忧地问:“难道锦堂打她了?”
“那倒没有,他就是喜欢对丫鬟们动手动脚,而且还不止一个。”
“唉,真没想到,锦堂是这样的人,晚然的日子岂不是不好过?”
“自然不好过,没别的法子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有了苦水只管找我倾诉。”
“他既是这等人,往后最好别来郁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