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灭了。
陈牧盯着主控台右上角的地图。X-9区边缘,原本有六个信号,现在只剩两个还在闪。他没动,手指停在按键上方,等了三秒,才按下去。
画面变成卫星图。
地面看起来没事,沙丘还是原来的形状,没有炸过的痕迹,也没有坑。但三辆坦克不见了。不是被埋了,是直接消失了。地上只留下履带压出的印子,到干涸河床边上就突然断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耳机里很吵,北边部队的通讯全断了。没有求救,没有警报,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。就像被人直接切断电源。
他换成热成像模式。图像显示金属还在往下沉,速度慢,但一直没停。已经沉到地下三十多米了。
“不是塌方。”他说,“也不是掉进洞里。”
他靠在椅子上,左手腕上的旧伤开始发烫。那道疤下面有一条银线,轻轻跳了一下。不疼,但有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身体在提醒他什么。他知道,这片地方的空间出了问题,而他的身体能感觉到这种变化。
屏幕上弹出一条警告:【地质异常|地表硬度正常,内部阻抗为零】。
“地没破,可下面的东西……没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指挥部里,伊万狠狠砸了一拳桌子,金属桌面凹下去一块,旁边的通讯灯一闪,全黑了。他不管这些,一把抓住操作员的衣领,把他往墙上撞。
“你说什么?沉下去了?怎么沉的?谁让他们走那条路的?”
操作员喘气:“是常规路线,主席……三天前刚走过,当时没问题。”
“现在就有问题了?”伊万松开手,转身踢翻椅子,“是龙国搞鬼?新武器?还是地下机关?你们查不出来?”
技术官站在角落,声音有点抖:“我们试了所有探测方式,没发现设备,也没能量反应。雷达显示……下面是空的。像土变成了水,他们进去后,地表马上恢复,拉不上来人。”
“空了?”伊万冷笑,“土能变水?那你是不是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也正常?”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是穿灰袍的技术组长,他刚从数据室上来,脸色发白,“是响应。”
大家都看向他。
“什么响应?”伊万盯着他。
“边界响应。”技术组长皱眉,声音低,“我们在闯禁区。不是军事上的,是别的层面。仪器测不到东西,但模型显示,这里的空间变得太软,下降了九十七%。它不拦我们,只是……不再托住我们。”
“胡说!”伊万吼,“你是说地自己不想让我们站?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但我确定,这个变化是从他们进入X-9区开始的。只影响人和装备,不影响空气、光和信号。太准了,不像自然发生的。”
伊万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很凶。
“好啊。我不信神,不信鬼,也不信什么法则。我只信枪、坦克、命令。既然地要吞人,那就炸开它!调火炮,轰那片沙地,给我炸个口子,把人捞出来!”
“主席,”副官上前一步,语气着急,“炮击可能让情况更糟。如果下面是空的,冲击会让更多地变软,救援队也会陷进去。”
“那就看着士兵被活埋?”伊万瞪着他。
“我们可以用轻型设备先探边缘……”
“我说了,炸开它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命令传了下去。
陈牧看到火炮准备的信号亮起,眼神一暗。他按下静音键。他知道他们会这么做。所有人都一样,遇到不懂的事,第一反应就是打碎它,好像这样就能找到答案。
他打开四维模型,导入X-9区的数据。图像转起来,显示出地下的结构。在某个频率下,地下出现一圈圈环,像树根,但方向是竖着的。这些环正慢慢缩小,中心正是坦克消失的地方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不是记忆,是一段碎片。一片黑乎乎的平原上,很多金属沉进地里,像被吃掉的东西。那时有声音,很轻,像叹气。
“不是攻击。”他小声说,“是不要我们。”
他关掉模型,打开日志,打了一行字:“北境部队陷入地面液化区,位置X-9。不是攻击,不是故障。是拒绝。”
敲完回车,他没保存,也没加密。这记录没人看得懂。
他揉了揉头,手腕的伤还在热。他知道伊万不会停。他们会继续炸,继续派人进去,直到彻底失控。但他不能说。说了也没人信。这种事必须亲眼看见才行,可看见的人,往往已经出不来了。
炮弹落下的瞬间,监控画面晃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是系统报警。全域感知网标出一个红色圈,半径八百米,正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扩大。陈牧立刻查看边缘传感器——土壤密度没变,但重量少了百分之八十。
“它在扩散。”他说。
第二轮炮击来了。冲击波刚碰到地面,监控屏黑了两秒。重启后,卫星图显示炮击点周围地表完好,但三公里外的一个观测哨,连人带设备一起陷了下去。
“停火!”陈牧对着通讯喊,知道没人听得见,“快停下!每次爆炸都在扩大危险区!”
他切到公网频道,想强行广播,但信号被拦住。对方用了军用加密,他进不去。
只能看着。
第三轮炮击开始准备。目标锁定X-9区中心。六门远程火炮完成瞄准。
陈牧盯着倒计时,心跳加快。3……2……1……炮弹升空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轨迹正常,十秒后进入目标区。下一秒,炮弹不见了。不是偏了,不是炸了,是直接从雷达上消失了。
他瞳孔一缩,心里一阵发凉。
紧接着,整个X-9区的地表开始轻微波动,像水面荡开涟漪。地上的车印、脚印、支架,全都慢慢下沉,速度不快,但挡不住,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往下拉。
“他们不该来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最后一辆装甲车想逃。驾驶员猛踩油门,履带飞转,扬起沙尘。可车没前进,反而向后倒,车尾一点点沉进沙里。车上的人跳下来,拼命往外跑。但地面像有吸力,每一步都越来越难抬脚。
有人摔倒了。他爬起来接着跑,跑了五步,下半身突然陷了进去。他伸手抓旁边的石头,石头却像泥一样软,顺着手指流进地里。
陈牧颤抖着手关掉了画面。他不想再看。那种绝望让他心痛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调出最后的卫星图。整片区域看上去平静,只有中间一点微微下陷,像个普通的风坑。但他知道,那里已经不一样了。空间的规则变了,不是破坏,是隔离。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把不该存在的人和物,从这个世界里抹掉了,像擦掉写错的字。
他摘下耳机,放在桌上。
主控室只剩机器运转的声音。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距离回归协议结束还有二十小时四十三分钟。
他站起来,活动肩膀。头痛还在,但还能忍。手腕的银线爬到了小臂,只有在暗处才看得见,像皮肤下藏着细丝。他没照镜子,知道它在变长。
他走到门口,刷了权限卡。通道的灯一节节亮起,通向地下五千米的电梯。
陈牧走进电梯,脚步沉重。门快关上时,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,很轻,像风吹过山洞:“下一个。”
他皱眉,心里发冷。下一个是谁?又要发生什么?
电梯门合上,把他一个人关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