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间新闻推送把我的脸挂上了同城热榜。
标题很克制。
海城男子持械闯入便利店，疑与昨夜咖啡馆异常事件有关。
配图很要命。
监控画面里，我的脸站在货架旁，手里拎着一把水果刀，身后倒着打翻的饮料箱。
我坐在地府镜像空间的铁椅上，看着屏幕跳出第一条处罚。
因果争议：阳间违法行为疑似关联林野。
功德冻结：500。
账号状态：双重登录风险。
请于十分钟内完成身份自证。
我盯着“账号状态”四个字。
“我都死了，还能被盗号。阳间反诈APP管不了地府版是吧？”
镜像空间四周全是灰色玻璃，玻璃里映着阳间街道。每一块镜面都显示一个监控点，便利店、停车场、地铁口、医院后门。
假林野换了一身黑外套，在阳间走得很稳。
他没有乱杀。
这才狠。
他挑的全是能败坏因果，又暂时不会引来阳间强力围堵的事。
抢走便利店收银台零钱，推倒一个骑车经过的外卖员，往沈栀医院附近的花坛里丢带闭合眼图腾的纸片。每一件都不大，叠起来刚好把“林野”这个名字往违法边缘推。
系统不管你委屈。
系统只看记录。
记录里那张脸是我，灵魂气息也贴着我。
第二条处罚弹出。
阳间扰序行为新增。
功德冻结：800。
第三条。
疑似攻击活人。
功德冻结：1200。
我伸手按住阴阳使者令牌，令牌发热，背面“林野”两个字亮起，又被另一组红字压住。
同名同息登录中。
存在账号复制风险。
建议临时封禁双方权限，等待人工复核。
我看得太阳穴发紧。
人工复核这四个字，在地府的含义很简单。
先把你关起来。
等他们开完三轮会，黄花菜都能投胎成花店老板了。
假林野站在医院后门外，抬头看了一眼监控。
他知道我在看。
他抬手，冲镜头打了个招呼。
屏幕里那张属于我的脸做出我的表情，懒散，欠揍，还带点生前加班被领导抓包时的疲态。
太像了。
像到我自己看了都想报警。
下一秒，他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镜像空间没有给我通话内容，只弹出系统风险提示。
检测到关联对象附近异常通信。
沈栀风险等级上调。
我从铁椅上站起，胸口旧伤被魂布扯开，阴风从里面漏出来。
他想逼我动手。
我一旦强行跨界干预，系统会判我和假林野都在阳间活动。双重账号风险上升，封禁更快。到时候我的阴阳使者令牌一锁，沈栀那边才真没人挡。
我盯着屏幕里的假货。
这人不急着杀沈栀，也不急着逃。她昨天咖啡馆暴露后，第一件事是复制我，用我的脸作恶。
目的很直。
败坏因果，冲垮账号，逼地府按规则封我。
她不跟我斗法。
她跟我斗平台规则。
“行，同行啊。”
我把令牌放到镜像空间控制台上，调出昨日A31咖啡订单。
争议付款设备：小圆镜。
消费争议：已登记。
镜面载体：逃逸。
可追踪残留：弱。
弱也够。
假货能复制我的气息，却绕不开一件事。
她昨晚用小圆镜付过款。储值业务一旦走账，就会留下客户源流。地府税务最爱这玩意儿，谁用了，谁付了，钱从哪来，账上都得有钩子。
我申请客户源流核验。
费用：200功德。
系统提示弹出。
当前账号双重登录风险，核验权限受限。
我换名目。
阳间节点清查报告取证。
通过。
扣费：200功德。
镜像空间一块玻璃亮起，小圆镜的残留轨迹从咖啡馆一路延伸到维修小巷，再断在医院后门附近。
断点旁边，有一串很短的设备指纹。
MIR-0729-LY。
0729。
我的死亡日期编号常被轮回中心拿来做副本。
LY。
林野。
她连设备指纹都写成我的缩写。
我盯着这串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复制得挺勤快，可惜没干过互联网黑产。”
盗号的第一原则，别把马甲起得太像本人。
越像，风控越爱查。
假林野进入医院后门旁的便利店。店里没人，收银员弯腰整理货架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，纸上画着闭合眼图腾。
他打算把东西塞进柜台底下。
系统处罚倒计时还剩六分钟。
封禁申请已生成。
待提交人工复核。
我不能等。
我点开地府系统申诉中心，搜索关键词。
身份盗用。
无结果。
账号复制。
无结果。
非法灵魂外挂。
需主管级审批。
我把页面拉到底，看见一个灰色入口。
未成年亡魂防沉迷活体检测。
我盯着入口看了两秒，乐了。
“谁说地府现代化没用？你们这破系统，总算有个阳间味儿。”
活体检测本来给未成年亡魂防代打用。
地府早年出过一批小亡魂，把排队投胎号租给老魂刷功德，搞得轮回中心风控部门连夜上线检测。要求亡魂做三件事。
眨眼。
张嘴。
回忆一段本人死前七秒内的真实感受。
复制体能复制气息，能复制脸，能复制我的嘴贫。
可死前七秒，她复制不了。
那是搅拌车撞上来前，我自己脑子里滚过的东西。不是多壮烈，也不是大彻大悟。
很丢人。
我当时只想起三件事。
手机没锁屏。
花呗没还。
草莓牛奶没送到沈栀手里。
这种丢人玩意儿，反派组织培训教材里八成写不出来。
我提交申请。
申请类型：防沉迷活体检测。
适用对象：同名同息争议账号。
理由：疑似阳间盗号代练，危害地府账号安全。
系统卡住。
提示弹出。
该功能适用范围为未成年亡魂。
我改理由。
本人账号遭未授权复制，若不检测，将导致未成年人防沉迷体系公信力受损。
系统又卡了。
我再补一行。
舆情风险：地府实名体系形同虚设。
通过。
检测费用：300功德。
备注：功能跨场景使用，后续可能追缴。
“追，随便追。反正我现在欠款能开个地府银行分行。”
我点确认。
阳间便利店里，假林野刚把纸片塞到柜台底下，面前凭空弹出一块半透明屏。
屏幕大得离谱，几乎盖住整排口香糖货架。
上面写着：
地府实名活体检测。
请在三秒内完成以下动作。
一，眨眼。
二，张嘴。
三，说出本人死前七秒内未完成事项。
假林野的动作停住。
收银员抬头，只看见他站在货架前，脸上表情卡得很怪。
我靠近镜像玻璃。
“来，盗号狗，表演一个。”
假林野看着屏幕，先眨了眼。
系统提示。
面部动作匹配：通过。
他张嘴。
系统提示。
声带形态匹配：通过。
第三项跳出来。
请说出本人死前七秒内未完成事项。
假林野开口。
“我想救沈栀。”
检测屏停了半秒。
错误。
剩余机会：2。
我在镜像空间里拍了下控制台。
“这答案太正能量了，一看就没经历过社畜临死前的真实账单。”
假林野的脸沉下去。
他第二次开口。
“我想向沈栀道歉。”
错误。
剩余机会：1。
这次系统开始报警。
灵魂微反应不匹配。
因果记忆缺失。
疑似非法复制账号。
假林野把手伸向口袋，摸出小圆镜残片。镜片背后那只闭合眼睁开一道缝，便利店灯管闪了两下。
他想强行断检测。
我把A31消费争议单拖进检测屏。
“别急，给你加个售后问卷。”
新增问题弹出。
请确认昨日下午A31榛果拿铁消费是否由本人付款。
假林野盯着屏幕。
她要回答“是”，就承认自己是咖啡诅咒付款设备持有人。
回答“否”，那小圆镜残片支付记录就会把她踢出林野账号。
这是个很小的坑。
昨天咖啡倒掉那一刻，她看见黑烟，第一反应是收镜子走人。她没想到，我用咖啡店WiFi把那杯饮品变成了一张售后单。
很多反派输，不是输在力量。
输在没做客服。
假林野沉默两秒，抬头看向便利店监控。
“林野。”
她用我的声音说话，收银员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你真让人恶心。死了还要管活人的事。”
我隔着镜像玻璃看她。
“你拿我的脸作恶，还嫌我售后态度差？”
假林野把小圆镜残片按到屏幕上。
屏幕边缘冒出黑纹，检测程序开始变形。系统提示疯狂跳动。
外部污染接入。
活体检测受干扰。
封禁申请倒计时：三分钟。
我按住令牌，硬把商圈联合意愿端口也拖进来。
便利店收银台二维码亮了。
咖啡馆A31订单亮了。
医院后门花坛里那张闭合眼纸片也亮了。
三条消费争议线交叉，把假林野脚下锁成一个小小的灰圈。
扣费：500功德。
魂体伤口被抽得一疼，我扶住控制台边缘。
“老板娘要是在这，肯定又给我记账。问题不大，打工人的命就是账单做的。”
假林野把镜片按得更深，便利店玻璃门外的路人脚步放慢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。
她突然转身，抓起货架上的玻璃瓶，朝收银员方向甩过去。
收银员往下一蹲，瓶子撞在墙上碎开，汽水流了一地。
系统立刻弹出新处罚。
疑似攻击活人。
功德冻结追加：2000。
封禁申请提前。
我手背压在令牌上，牙根酸得发麻。
她在赌。
赌我为了保护人，会强行中断检测去拦瓶子。那样她能脱身，封禁也会落到我头上。
可瓶子已经碎了，收银员没伤到。
她下一步才是真杀招。
假林野从袖口抽出水果刀，刀尖对准柜台后的收银员。
我看着那只手，脑子快得发烫。
直接救人，会坐实双重干预。
继续检测，收银员可能出事。
还有什么？
便利店系统。
她站在店里，她用的是我的脸，她的每个动作都被监控拍下。可收银台有扫码枪，有自动报警按钮，有门禁磁吸锁。阳间物件我不能大幅干预，但我能通过地府直连把“消费争议”推给商户设备。
我把A31售后单复制到便利店收银系统。
类别：高风险顾客纠纷。
建议措施：锁门，报警，保护员工。
系统提示。
阳间商户设备联动需支付跨界流量。
费用：50功德。
确认。
便利店门口磁吸锁啪地合上。
收银台底部红色按钮自行亮起，连接报警系统。收银员趴在柜台后，听见提示音，伸手按下去。
假林野刚迈出一步，头顶检测屏给出第三次回答倒计时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她咬着字。
“草莓牛奶。”
检测屏静了一下。
我心口也跟着停了一拍。
她竟然猜到了其中一个。
可死前七秒里，草莓牛奶只是未完成事项之一。
系统继续弹出补充项。
请补全另外两项。
假林野手腕一顿。
我笑了。
“兄弟，哦不，姐们。你们做圣女培训的时候，没教过花呗逾期对亡魂杀伤力有多大吧？”
倒计时归零。
检测失败。
地府实名体系判定：
非法复制账号。
阳间盗用身份。
关联订单A31恶意污染消费品成立。
因果处罚转移中。
镜像空间里，所有被冻结的功德数字倒退。
500，800，1200，2000。
一条条红字从我名下剥离，顺着A31订单线，钉到假林野身上。
便利店灯光暗了一下。
假林野头顶的检测屏压下金色印章。
非法外挂。
她手里的小圆镜残片炸开，闭合眼图腾被金线钉穿。她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落地，属于我的那张脸开始脱色，皮肤下浮出一层细密的裂纹。
水果刀掉在汽水里，滑到货架底下。
收银员连滚带爬钻进后仓。
我靠在控制台上，胸口魂布被汗和阴气浸透。
赢了。
但代价也来了。
系统弹出追缴通知。
跨场景防沉迷检测使用费：300功德。
商户设备联动费：50功德。
消费争议扩展仲裁费：500功德。
总计：850功德。
备注：请规范使用地府现代化功能。
我看着这行字，气笑了。
“规范？你们把防沉迷做成抓鬼神器，产品经理该加鸡腿，财务该少说两句。”
阳间便利店里，假林野抬起头。
她脸上的裂纹还在扩大，可她没有露出原本闺蜜的脸。那张林野脸还挂着，只是边缘开始掉皮，露出底下发白的空壳。
她盯着监控。
“你赢了一次。”
我看着她的手。
她还有东西。
右手袖口里，一截灰色卷轴滑了出来。
轴身很短，缠着红线，红线上挂着半块小镜片。镜片里闭合眼已经破损，可仍在转。
我调动令牌想锁定。
系统提示。
目标进入空间转移预备状态。
阳间投影干预距离不足。
假林野用牙咬开红线，卷轴从中间裂开。
便利店地面出现一圈暗灰纹路，纹路往下渗，没走阳间道路，直接贴向阴间坐标。
我把镜像空间的坐标抓出来。
传送目的地正在解析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坐标弹出那一刻，我的手停在令牌上。
目的地：地府奈何桥底。
备注：旧轮回废弃检修口。
假林野半张脸已经塌下去，却用我的声音笑了出来。
“林野，你猜桥底下，埋着谁的第一张脸？”
灰色卷轴合拢。
便利店地面的暗纹一卷，假林野从监控画面里消失。
镜像空间只剩一地汽水，碎镜片，还有系统迟来的红色提示。
警告。
奈何桥底旧检修口被非法开启。
阴阳大融合倒计时：十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