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公公是素食主义者,什么肉都不吃,包括动物的脂肪。别人好奇地问他,你为什么不吃肉呢!他说从小就不吃也不想吃。但凡我们家有事,让他去买肉,他到了肉摊,绝对不会摸油腻腻的肉类,他看见肉类就像看见仇人。商贩得给他装方便袋里,挂在自行车把上。到家他吆喝一声,听到的人把肉提溜屋里去,他感觉方便袋也有了肉的气息,他绝对不给那个方便袋挨到他手的机会。
我们全家吃肉的时候,他就不上桌子,给他做饭挺简单,只要有面条就行,如果面条里再卧两个荷包蛋,有没有青菜就无所谓了,这就是他最爱的食物。他也不用吃馒头,用碗把肚子装满,装到打个舒服的嗝儿,好像赴了一场特别精彩的盛宴。稍作回味,他自己拿到厨房把碗筷冲洗干净,不跟我们的放在一块。不是我们不帮他刷,他嫌我们的吃食和厨房工具有他讨厌的肉味儿,他躲着我们。这时候都心知肚明地离他远一点,别让身上的肉味钻他鼻孔里,负责他会特别的不开心。
那天婆婆进屋说,锅里很多面条,我不小心放了猪油,你公公要是问,可别说有猪油,这么多面条,我不能再给他下啊!我不会说假话,怕公公问我,可是越怕什么什么越来,今天的油我看着有点不对劲,不会是猪油吧!怎么回答,不听婆婆的婆婆不高兴,听婆婆的对不起公公,犹豫片刻,我说我不知道。
还有一次,婆婆给公公炒白菜烩馍,锅里有点干,她顺手舀了勺鸡汤倒入里面。妈,爸吃出来了,怎么办?婆婆微笑地看着我,放心他吃不出来。可我真的很担心,如果公公吃出来,家里不免一场世界大战。
不过也有一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哪个孩子办的恶作剧。一次大家在桌上吃饭,因为有肉,公公依旧离饭桌挺远。他自己吃着馒头酱豆,吃着吃着,没想到扒拉出一片猪肉。这下炸了锅,他在院子里“噼里啪啦”放了一阵难听的话,我们大气都不敢出,谁也不敢言语。其实公公一般性情温和,很少发脾气,吃出肉来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。明知道不吃肉,还给埋在碗下,真是欺人太甚,让人忍无可忍。
村里的喜忧大事,都找公公过去帮忙。他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毛笔字,做事面面俱到,人多事多,细心的主家管饭时,给他下一碗鸡蛋面条,粗心的主家忘了他是素食主义者,活少时他回家吃饭,活多时他忙碌一天,饿一顿也正常。
不吃肉就不吃肉吧!公公还不吃茄子,槐花,冬瓜,理由很简单,炒熟了这三样蔬菜有肉味,他吃不下去。我就不记得他吃过肉,也没听别人说过见他吃肉,他怎么知道肉是什么味道?
儿子从小就特别喜欢他爷爷,公婆一同出现的时候,他撒欢儿跑过去只喊爷爷。其实他奶奶也挺疼他,没办法,从小他就歪,感情的天平永远向爷爷倾斜。还有一次在娘家,我爸拿着零食问,涵涵,你疼谁呢?他一遍遍重复,我就疼爷爷,只疼爷爷。这孩子就不能骗骗他姥爷吗?我们大家都疼他,为什么他就疼他爷爷呢?
儿子喜欢吃肉,他觉得肉是世上最好的美味,我问他有什么心愿,他居然说,他想让爷爷学会吃肉,这个难度实在不是一般的大。公公每次看到儿子吃肉,特别欣慰,总说,这辈子我学不会吃肉了,你要多吃点,把我的那一份吃出来。
儿子也爱写毛笔字,公公给他买练字的笔墨纸砚,全力支持他的爱好,对他从小给予了厚望。他不负所托,从小成绩优异,懂事节俭,妥妥的别人眼里的好孩子。
除了鸡蛋面条,公公还爱吃韭菜水饺,买一把韭菜,炒几个鸡蛋,烫一把粉条,揉一块面团,捏一盖帘水饺,妥妥的美味素食。公公可以坐在桌子上陪我们大口吃饭,没有肉的饭桌,他的碗筷也不用自己清洗了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,满屋子都是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