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桃林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。杨过把木屋的门窗关好，又用树枝在门前的石阶上扫了扫，把两个人的脚印扫平。冯疏影站在马旁，看着他的动作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“杨郎，你舍不得？”
“有点。”杨过走回来，接过她手里的包袱，系在马背上，“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地方。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。”
冯疏影走过去，从身后抱住了他。“等我们有空了，再回来。”
杨过转过身，把她拉进怀里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翻身上马——不是两匹，是一匹。枣红马打了个响鼻，甩了甩尾巴，沿着来路缓缓走去。杨过骑在马上，冯疏影坐在他身后，双手环着他的腰。桃林在身后越来越远，雾气渐渐散了，阳光从东边涌过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冯疏影的脸贴着杨过的后背，闭上眼睛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，温热而安稳。
“杨郎，你怎么不骑两匹马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想让你抱着我。”杨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冯疏影的脸红了，轻轻在他背上捶了一下。“油嘴滑舌。”
马走得不快，悠悠地沿着官道往西行。杨过没有急着赶路，他想在路上多待一会儿。两个人一匹马，走走停停，看山看水，看天上的云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个集镇，远远就能听到人声鼎沸，集市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。杨过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冯疏影。
“影儿，前面有个集市。我们去看看？”
冯疏影睁开眼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集镇不大，但人来人往，很是热闹。她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两人策马进入集镇。街道不宽，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农具的、卖吃食的，应有尽有。街上行人摩肩接踵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杨过牵着马，冯疏影跟在他身边，两个人在人群中慢慢走。
冯疏影一出现，街上的人就安静了。
先是卖菜的大婶停了手里的活计，张着嘴看着她；再是打铁的老汉忘了抡锤子，铁块在炉子里烧得通红也没人管；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妇人也不争了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娘，那个姐姐好漂亮，像画上的人一样。”
母亲连忙捂住女儿的嘴，低声道：“别乱说话。”但她的眼睛也没从冯疏影身上移开。
冯疏影低着头，脸微微泛红。她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，但她知道这不是恶意，只是惊艳。杨过握紧她的手，低声说：“别管他们，我们走。”他拉着她快步穿过人群，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年轻女子，看到冯疏影，眼睛都直了，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“姑娘，你要买点什么？我这里的胭脂是最好的，苏州来的货。”摊主热情地招呼着。
冯疏影拿起一盒胭脂，打开闻了闻，又放下了。她不喜欢这些脂粉的味道。杨过从她手里接过那盒胭脂，放回摊上，笑着对摊主说：“她不用这些。”
摊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是是是，姑娘天生丽质，不用胭脂也比别人好看十倍。”
杨过付了一小块碎银子，买了一盒最淡的胭脂，塞进冯疏影手里。“拿着。不用也拿着。”
冯疏影看着手里的胭脂盒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买来做什么？”
“给你当纪念。等老了拿出来看，说这是某年某月在某个集市上买的。”
冯疏影笑了，把那盒胭脂收进袖子里。两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，买了几块干粮、一壶酒和一些水果。杨过还买了一包桂花糕，冯疏影吃了一块，说甜，又递给他一块。两个人边走边吃，像一对普通的夫妻，而不是身负重任的江湖人。
离开集市的时候，杨过注意到有几个年轻男子跟在后面，目光一直在冯疏影身上打转。他的眼神冷了一下，内力外放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那几个人脸色一变，连忙转身走了。冯疏影感觉到了他的内力，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杨郎，别吓他们。”
“他们看你，我不高兴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你是醋坛子。”
“我就是醋坛子。”
两个人骑上马，继续往西走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，晒在身上很舒服。冯疏影靠在杨过后背上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？”
“有点。昨晚没睡好。”
杨过笑了。“昨晚你不是睡得很好吗？”
冯疏影的脸红了，轻轻掐了他一下。“你还好意思说。”
两人走了一下午，傍晚的时候到了一处小镇。镇子不大，只有一条主街，街上有两家客栈。杨过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，要了一间上房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看到杨过和一个年轻女子开一间房，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笑，麻利地给了钥匙。冯疏影的脸红了，但没有说什么，跟着杨过上了楼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雕花木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窗户正对着街道，能看到楼下人来人往。杨过把包袱放在桌上，转过身，看到冯疏影正站在窗前，看着街上的行人。
“影儿，看什么？”
“看人。”冯疏影没有回头，“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了。在光明谷住了半年，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。”
杨过走过去，从身后抱住了她。她靠在他怀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杨郎，你说，洪七公和欧阳锋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？”
“能。”杨过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冯疏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们会不会怪你？怪你带着我，而不是龙儿？”
杨过把她转过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“影儿，洪七公和欧阳锋不是那种人。他们活着的时候，最看重的不是名分，是真心。你对我真心，我对你真心。他们看得见。”
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踮起脚尖，吻住了他。
那天夜里，月光从窗口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杨过的手在她身上游走，从肩到腰，从腰到臀，从臀到大腿。她的皮肤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颤栗，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嘴里溢出了压抑不住的呻吟。两个人从床边到窗前，从窗前到桌边，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长忽短，忽大忽小。
“杨郎……轻点……”冯疏影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杨过的动作慢了下来，但他没有停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，声音低沉。“影儿，你今天在集市上，那些人看你的眼神，让我想杀人。”
冯疏影搂着他的脖子，喘着气。“你不是没杀吗？”
“因为你在。你不想我杀人，我就不杀。”
冯疏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，哭了一会儿，又笑了。杨过的内力开始运转。从丹田出发，涌入冯疏影的身体。她的内力回应着，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，形成一个气旋。气旋在两个人之间旋转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纯。混元能量在两个人之间流转，纯净而浩大。
杨过的混沌体质稳步提升，虽然还是没有突破到五级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。丹田里的内力被反复压缩、提纯，每一次交融都像是在锻打一块精铁，把杂质一点一点地挤出去，只剩下最纯粹的部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拓宽，感知力在增强，出剑的速度在加快。
冯疏影的身体也在变化。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，越来越通透，越来越细腻。混沌能量在她的体内缓缓释放，把她身上每一寸肌肤、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经脉都重新锻造了一遍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，不是错觉，是真的变轻了。以前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，每一步都要用力。现在石头变成了羽毛，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，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切渐渐平息。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冯疏影侧过身，面朝杨过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上有汗，有泪，还有一种被彻底满足后的安宁。
“杨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混元体质，是不是又提升了？”
“嗯。虽然还没到五级，但比之前深厚了。”杨过伸出手，轻轻摸着她的脸，“影儿，你的身体也在变。皮肤更透了，五官更精致了。今天在集市上，那些人看你看呆了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你又提集市。”
“我忘不了。”杨过也笑了，“我的女人，被那么多人盯着看，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那你以后别带我出门了，把我关在屋里。”
“舍不得。”
冯疏影靠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“杨郎，明天上山，你要带什么祭品？”
杨过想了想。“带一壶酒，带几块干粮。洪七公喜欢喝酒，欧阳锋喜欢吃干粮。”
“够了？”
“够了。他们在天上，不缺吃的。缺的是有人惦记他们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杨郎，你说，我们以后也会葬在一起吗？”
“会。”杨过的声音很坚定，“等我们老了，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，葬在一起。你在我左边，龙儿在我右边，莫愁、萍儿、绿萼在旁边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你倒是贪心。”
“不是贪心。是不想辜负任何人。”
冯疏影没有再说话。她闭上眼睛，听着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很稳，很有力，像一面鼓。窗外，月亮慢慢移过了中天。天边有了第一丝亮色。杨过搂着冯疏影，看着窗纸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明天，他们要上华山，去祭拜洪七公和欧阳锋，去告诉那两个老人——他有孩子了，他有家了，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要的天下。
（第八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