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炎……王长老……九幽裂隙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,眼中原本慵懒的散漫,在一瞬间,化为了如极地冰川般的刺骨杀意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在杂役院摸鱼十年,混个筑基就逍遥山水的陆明。
那块冰冷的玉牌,像一把钥匙,捅开了他尘封十年的记忆牢笼,放出了里面名为仇恨的野兽。
回到半山腰那间漏风的弟子居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不知名的秋虫在石缝里低低地鸣叫。
陆明反手将木门闩上,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没有点灯,只是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稀疏月光,走到内室的石台前。
林小婉的房间里一片漆黑,呼吸声均匀而微弱,显然还在沉睡。
陆明从怀中摸出那块白玉牌,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上。
在清冷的月光下,玉牌表面那狰狞的兽头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一双空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他,无声地诉说着十年前那场被掩盖的血腥与绝望。
冰冷、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这玩意儿就像一块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石头,仅仅是握着,就让他的血液流速都慢了几分。
他尝试着调动体内一丝刚刚恢复的灵力,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,缓缓探入玉牌之中。
预想中的灵力传导并没有发生。
玉牌冰冷的表面如同一潭死水,他的灵力刚一接触,便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这玩意儿,竟然不传导灵力?
陆明眉头紧锁,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法器的基本常识。
就在他准备收回灵力时,脑海中,那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——【万物图鉴】的界面,却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。
光幕之上,没有出现【品阶】、【材质】之类的常规词条,只有一行被灰色雾气笼罩、若隐若现的小字,孤独地悬浮在中央:
【残留的精神烙印·已封锁】
精神烙印?
陆明心头一动。
莫非是当年陆氏七房的前辈,在临死前用神魂将某些信息强行封存在了这玉牌里?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试探,而是加大了灵力的注入。
体内的灵气如同一股溪流,开始朝着掌心的玉牌奔涌而去,试图用蛮力冲开那层灰色的封锁。
“嗡——!”
就在灵力灌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,那块静静躺在他掌心的玉牌猛地一震,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,发出一声肉耳听不见的尖啸。
一股远比之前在矿道中感受到的、更加精纯、更加阴冷的煞气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顺着他的指尖悍然反噬而来!
“嘶!”
陆明猝不及防,只觉得整条手臂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子,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,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,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架。
他猛地松开手,玉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石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与此同时,他脑海中的【万物图鉴】光幕上,一行鲜红的警告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骤然弹出:
【警告!强行破除将导致精神烙印彻底湮灭,信息永久消失!】
【解析方案:需要特定介质‘凝神草’辅助,方可安全读取。】
凝神草……
陆明甩了甩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,用力搓揉着,试图让僵硬的血脉重新活络起来。
这玩意儿还真是个烫手山芋。
他捡起石台上的玉牌,那股冰冷的反噬之力已经消退,又恢复了之前死物般的沉寂。
他犹豫片刻,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撕下一块布,将玉牌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十几层,这才塞进最深的怀中。
这东西邪门得很,必须贴身放着,万一被什么人察觉到异常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将玉牌贴身藏好,那股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
也正是这股寒意,让他猛地想起,房间里还躺着一个气息微弱、生死不知的人。
他心里一紧,随即蹑手蹑脚地推开林小婉的房门。
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小姑娘躺在床上,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白得像一张宣纸,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。
她的呼吸很轻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,若不是偶尔颤动一下的睫毛,陆明几乎要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顾不上那条依旧有些麻木僵硬的手臂,转身便朝着山下的外门医馆快步走去。
医馆里灯火通明。
几名受了轻伤的弟子正在排队领药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陆明没有排队,直接绕到后堂,找到了正在整理药柜的周医师。
周医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,头发花白,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医师袍,为人还算尽职。
他看到陆明,只是抬了抬眼皮,便继续忙活手里的事。
“周医师,小婉她……情况好像不太对。”陆明开门见山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。
周医师闻言,手上的动作一顿,叹了口气,从药柜上取下一个小药箱。
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再次回到了陆明那间简陋的弟子居。
周医师在林小婉的床边坐下,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,双眼微闭,仔细地感知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,陆明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。
许久,周医师才缓缓收回手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对着陆明,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这个动作,让陆明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周医师起身,示意陆明跟他到院子里去。
两人站在院中的石桌旁,夜风吹过,带着山林的凉意。
“骨伤和外伤都稳住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周医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给她的那枚护心丹确实是上品,药力霸道,死死护住了她的心脉,不然这姑娘昨天夜里就该去见阎王了。”
陆明没有接话。
果然,周医师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愈发沉重:“但是,护心丹终究只能护住‘脉’,弥补不了她流失的‘精气’。丹房炸炉那一下,威力堪比炼气后期的全力一击,瞬间就抽干了她全身近半的生命精元。现在她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囊,护心丹的药力在护着她,可她身体的根基……正在一点一点地衰败、枯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陆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意思就是,”周医师看着他,眼中流露出一丝医者的无力与悲悯,“她的生命精元,被抽走了近半。护心丹能吊住她的命,却补不回她的根基。这就像一盏灯,油快烧干了,我能做的,只是让灯罩不被风吹灭而已。”
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药石无医,准备后事吧。
她现在吊着一口气,全靠那枚丹药的余力。
等药力散尽,就是她的死期。
最多……撑不过三天。”
说完,他摇着头,收拾起药箱,佝偻着背影走进了夜色里,只留给陆明一个绝望的判决。
三天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铁锤,狠狠地砸在陆明的心口上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杂役院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的小丫头,想起了她在大比前为自己加油打气的怯生生模样,想起了她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那句“赵虎”。
她是为了自己,才遭此横祸。
如果他死了,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或许还能找到人为其伸张。
可如果她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,连一点痕迹都不会在这世上留下。
“不,一定有办法的……”
陆明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,一丝血腥味在掌中弥漫开来。
药石无医?
那是凡人的极限!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血丝遍布,一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疯狂地涌上心头。
【万物图鉴】!
他心念急转,几乎是咆哮着在脑海中对那片淡蓝色的光幕下达了指令:
“检索!检索一切能够补充‘生命精元’的办法!”
嗡——
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,陆明感到大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,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抽取!
这还是他第一次,主动向图鉴进行如此模糊的检索。
显然,这种行为需要付出代价。
光幕上的文字不断地滚动、破碎、重组,最终,在一阵堪比抽髓的剧痛后,几行金色的文字,如同神谕般缓缓浮现:
【检索成功: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天地灵物】
【名称:月华草】
【特性:至阴至柔,聚月之精华而生,是补充生命精元的顶级药引。】
【生长环境:极阴之地的断崖,需常年受月华照耀。】
【匹配地点(宗门范围内):后山禁区,毒瘴林深处,月华崖。】
【警告:该区域存在高阶妖兽,被宗门铁律列为禁地,九死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