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殡仪馆的夜
书名:天师在上 作者:山羊小说 本章字数:6774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09



一、十三具尸体


城南殡仪馆坐落在临城市南郊的一片丘陵地带,四周是成片的柏树林,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从主路拐进来,尽头就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

我们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。


殡仪馆门口的停车场上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面包车——那是市局刑侦大队的现场勘查车。苏晚亭把车停好,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工具箱,递给我一双手套。


“进去之后不要乱摸,不要乱碰,一切听我指挥。”


“我是风水师,不是小偷。”我接过手套戴上。


殡仪馆的大厅灯光通明,但那种光不是让人安心的暖光,而是惨白的、没有温度的荧光,照在人脸上,像是给每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死灰色。


苏晚亭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官交谈了几句,对方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这人是干嘛的”,但大概是因为苏晚亭的面子,没有多问,把我们带到了后面的停尸房。


停尸房的门开着。


里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满脸疲惫。他正在和两个技术员说着什么,看到苏晚亭进来,点了点头。


“苏法医,你来得正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监控你们看了吗?”


“路上看了。”苏晚亭走到停尸房的冷柜前,拉开其中一扇门,“十三具遗体全部离开,没有一具留下?”


“全部。”男人叫赵铁军,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,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,“冷柜的温度记录显示,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,所有冷柜同时被从内部打开。十一点四十二分,十三具遗体从停尸房正门走出去,沿着走廊,穿过大厅,从正门离开殡仪馆。”


“正门有监控吗?”


“有。”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“但正门的监控画面是黑的。不是被遮挡,是画面本身黑了。技术科的人看了,说不是人为删除或遮挡,而是某种……某种信号干扰。”


他说“信号干扰”的时候,明显底气不足。因为他自己也清楚,什么信号干扰能只干扰正门监控,而走廊和大厅的监控却完好无损?


苏晚亭看了我一眼。

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

有些东西,不是信号干扰能解释的。


“赵队,”我开口,“十三具遗体的身份都确认了吗?”


赵铁军看了我一眼,大概在琢磨我是谁。苏晚亭主动介绍:“这位是陈九阳,我请的顾问。他以前帮分局破过案子。”


赵铁军没有多问,把一份资料递给我。


“十三具遗体,十二具是正常死亡,有医院的死亡证明和家属签字,存放在这里等待火化。还有一具,是没有家属认领的无名尸,三个月前在城南河里捞上来的,一直存放在这里。”


“无名尸?”


“对。男性,年龄大约三十到三十五岁,身高一米七二,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指,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——‘L.S.’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物品。”赵铁军顿了顿,“法医解剖的结果是溺水身亡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排除他杀。”


我翻开资料,第一页就是无名尸的照片。


一张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脸,皮肤发白发胀,五官已经不太清晰了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。


“能看看这具遗体的冷柜吗?”


赵铁军领着我走到角落里的一排冷柜前,指着最下面的一扇门。


“就是这具。你看冷柜的把手——”


我蹲下来,看到冷柜的把手上,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东西,像是灰烬,又像是某种油脂。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

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。


不是尸体腐败的味道,而是一种更刺鼻、更浓烈的气息,像是硫磺,又像是烧焦的骨头。


我把手指递给苏晚亭。


她也闻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。


“这不是正常的东西。”


“当然不正常。”我站起来,看着冷柜内部,“这个冷柜里,曾经被放过一样东西。不是尸体,是别的东西。那东西的能量残留,就是这层黑色物质的来源。”


“什么东西?”


“法器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或者说,邪器。”


二、老馆长的秘密


赵铁军把殡仪馆的馆长叫了过来。


馆长姓钱,六十多岁,干瘦,背有点驼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他站在停尸房门口,两只手不停地搓着,眼神躲闪,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害怕。


“钱馆长,”苏晚亭的声音很温和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,你在哪里?”


“我在……我在值班室睡觉。”钱馆长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什么都没听到,什么都没看到。早上五点半,小王来上班,发现停尸房的门开着,进去一看,冷柜全部打开了,尸体……尸体都没了……”


“值班室离停尸房有多远?”


“大概……大概三十米。”


“三十米,十三具尸体从你门外走过去,你什么都没听到?”


钱馆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

我一直在观察他。


这个老头的身上,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,缠绕在他的肩膀和头顶。那不是鬼气,是死气——长期接触尸体、长期待在阴气重的地方,身上都会沾染这种东西,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都有。


但钱馆长身上的死气,比普通人浓了不止十倍。


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积累起来的,至少需要几十年。


而且,他身上的死气有古怪。


正常的死气是均匀分布的,像一层薄雾。但钱馆长的死气,在他的左手和胸口的位置,有明显的凝聚点,像是一团浓稠的液体,在那个区域缓慢地流动。


他左手的手腕上,戴着一串手串。


黑褐色的珠子,大小不一,表面有细密的纹理。乍一看像是某种木质手串,但我的【望气术】告诉我,那不是木头。


那是骨头。


“钱馆长,”我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手上的手串,能给我看看吗?”


钱馆长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
那种变化不是惊讶,不是疑惑,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、赤裸裸的恐惧。


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,左手本能地背到了身后。


“没……没什么好看的,地摊上买的,不值钱……”


“是骨头做的吧?”我平静地说。


停尸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安静得能听到冷柜压缩机的嗡嗡声。


赵铁军和苏晚亭同时看向钱馆长。


钱馆长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十几秒,然后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
“不是我的错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”他喃喃地说着,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“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
三、手串


我把钱馆长从地上拉起来,让他坐在停尸房门口的长椅上。


他哭了大概五分钟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

苏晚亭递给他一杯水,他双手捧着,哆哆嗦嗦地喝了两口,然后开始说话。


“我做这行三十七年了。”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,“三十七年,从我手里火化的遗体,少说也有七八千具。干了三十年,什么怪事没见过?死人站起来、停尸房里有哭声、大半夜的门自己开——这些我都见过。我从来不怕,因为我知道,那些死人没有恶意,他们只是……只是不甘心。”


“但这串手串不一样。”


他抬起左手,手腕上那串骨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
“三年前,有一个人来这里火化。他是外地人,没有家属陪同,只有一个朋友替他办的手续。那个人走的时候,把这个东西落在休息室了。我捡到的时候,以为是一串普通的手串,就戴上了。”


“戴上之后呢?”我问。


“戴上之后……我感觉不一样了。”钱馆长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,“我晚上睡觉不再做噩梦了,精神比以前好,胃口也比以前好。最重要的是……我能‘看到’一些东西了。”


“看到什么?”


“看到死者最后的样子。”钱馆长抬起头看着我,“不是他们躺在冷柜里的样子,而是他们死之前的样子。出车祸的,我能看到他们被撞飞的那一刻;溺死的,我能看到他们在水里挣扎的样子;病死的,我能看到他们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间。”


“你不觉得害怕?”苏晚亭问。


“一开始怕,后来就不怕了。”钱馆长苦笑了一下,“甚至……甚至有点上瘾。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些死者的‘最后一双眼睛’,替他们看到了他们死前没来得及看到的这个世界。”


我看着他手腕上的骨珠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

这种东西,在风水圈子里有一个名字——“摄魂珠”。


用死者的骨头磨制而成,每一颗珠子都封印着一个亡魂的部分意识。戴上它的人,能和亡魂产生某种程度的通感,看到亡魂生前最后的记忆。


听起来很神奇,但这种东西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。


它会慢慢吞噬活人的阳气和神智。


戴上摄魂珠的时间越长,佩戴者就越依赖它的力量,越离不开它。直到有一天,佩戴者的意识和亡魂的意识彻底混淆,分不清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。


到了那个程度,佩戴者的身体虽然还活着,但魂魄实际上已经死了。


而钱馆长戴上这串手串三年了。


“钱馆长,”我蹲下来,平视他的眼睛,“你知道这串手串是谁留下的吗?”


“那个人。”钱馆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那个来火化遗体的人。”

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

“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穿着黑色夹克,戴着帽子,低着头。”钱馆长努力回忆着,“他的脸上有一块胎记,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,黑色的,像一块墨水。”


“还有呢?”


“他的脖子上,”钱馆长咽了口唾沫,“有一个纹身。我当时没看清楚是什么图案,但我记得,是一个骷髅头。”


苏晚亭猛地看向我。


骷髅头纹身。


路小禾说的“老周”。


但不是同一个“老周”——周建国二十三年前就死了,尸体还塞在6号楼的夹墙里。这个有骷髅头纹身的人,要么是另一个人,要么就是周建国的鬼魂借用了别人的身体。


“你说的那个人,”苏晚亭问,“他火化的遗体是谁的?”


钱馆长想了想,站起身,走到停尸房里的一排文件柜前,拉开第三个抽屉,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。


他翻到某一页,把登记簿递给苏晚亭。


苏晚亭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,然后把登记簿转给我看。


登记簿上写着:


“火化日期:2020年5月17日。逝者姓名:周建国。年龄:48岁。死亡原因:意外事故。”


周建国。


2020年5月。


周建国2000年就死了,怎么可能2020年才火化?

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那个来火化“周建国”遗体的人,是故意在制造一个“周建国已经正常死亡并火化”的假象。这样一来,就没有人会再去寻找周建国的下落,那具塞在夹墙里的白骨,也就永远不会被发现。


“钱馆长,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天的火化,你亲眼看着了吗?”


钱馆长愣住了。


“火化……是那个人自己推进去的。他说他朋友生前怕火,想最后送他一程。我……我没有跟着进火化间。”


“所以火化间里到底烧了什么,你并不知道?”


钱馆长的脸色彻底垮了。

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——那天烧的,可能根本不是一具尸体。


四、夜半钟声


消息传回市局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
赵铁军安排人去查2020年5月那天的火化记录,以及那个“脸上有胎记、脖子上有骷髅头纹身”的神秘人的身份。


苏晚亭和我没有离开殡仪馆。


因为今天晚上,这里还会“有事”发生。


“你怎么知道今晚还会出事?”苏晚亭把车停在殡仪馆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,熄了火。


“阵法讲究时辰。”我点了一根烟,“子时到丑时,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,是阴气最盛的时候。殡仪馆本身就是极阴之地,再加上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,这里的阴阳平衡已经被打破。如果那个幕后之人还要继续‘收网’,今晚是最佳时机。”


“所以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?”


“对。你来不来?不来我可以一个人守着。”


苏晚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根警棍。


“我带的不是这个。”我忍不住说,“你确定用一根棍子打鬼?”


“如果真的有鬼,我不需要打它。”苏晚亭握紧警棍,“我只需要在你被打的时候替你挡一下,然后报警。”


“你就是警察。”


“对,”她把警棍往座位上一插,“所以我可以用对讲机叫支援。”


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干脆闭目养神。
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
凌晨一点整。


殡仪馆方向传来了一声钟响。


不是丧钟,不是普通的钟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悠长的、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嗡鸣声。

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

苏晚亭也听到了,她的手按在对讲机上,但没有按下去。


“走。”


我们下了车,摸黑向殡仪馆走去。


殡仪馆的大门没有锁,虚掩着。推开的时候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吱呀”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

大厅里的灯还亮着,但那种惨白的光此刻看起来像是另一种颜色——微微泛绿。


我的【望气术】不需要主动催动就已经自动开启了。


因为殡仪馆里的鬼气,浓得已经遮不住了。


墨绿色的雾气从走廊尽头涌出来,像洪水一样漫过地面,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。雾气的源头,是停尸房。


又是停尸房。


我掏出铜钱剑,咬破手指在剑身上画了一道血符。


苏晚亭跟在我身后,警棍握在手里,但她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。


我看到那是录音笔。


“你干嘛?”


“留证据。”她面不改色,“万一今晚的事情上了明天的报纸,我需要证据证明不是我们干的。”


“……你可真是个人才。”


走廊不长,三十米,但走在这三十米里,我感觉像是走了三百米。


不是距离变了,是时间变了。


每走一步,周围的环境就变一个样子。墙壁上的涂料从白色变成黄色,再变成灰色,最后变成斑驳的、布满裂纹的旧墙。地面上的瓷砖从新铺的亮面砖变成了九十年代的水磨石。空气里弥漫的气味也在变化,从消毒水变成了霉味,从霉味变成了血腥味,从血腥味变成了……


烧焦的味道。


停尸房的门开着。


里面站着十三个人。


不,不是人。


是十三具穿着寿衣的尸体。


它们排成一排,面朝同一方向,整整齐齐地站在停尸房的中央。它们的眼睛睁着,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,但它们的头部都微微偏转,像是同时在看着某个方向。


它们看着的方向,是停尸房最里面的那面墙。

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

但我的【望气术】告诉我,那面墙的后面,是一个巨大的、空洞的、黑暗的空间。


那个空间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
“陈九阳。”苏晚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
我没有回头。


“怎么了?”


“你看它们的脚。”


我低头一看。


十三具尸体的脚底下,都有一根细细的黑线,从它们的脚底延伸出来,穿过地面,向着那面墙的方向汇聚。


那些黑线的另一端,连接着什么,我看不到。


但我知道那些黑线是什么。


那是它们被抽走的生命力的最后痕迹。


十三具尸体,不是自己走出殡仪馆的。它们是被人用邪术“唤醒”的,在无意识的状态下,把自己最后残存的能量,贡献给了那面墙后面的东西。


它们不是凶手。


它们也是祭品。


五、火


我深吸一口气,把铜钱剑举过头顶。


“天清地明,诛邪退散!”


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,像一把利刃切开了墨绿色的雾气。


但那光只持续了三秒钟。


三秒钟后,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直接把金光碾碎了。


我胸口一闷,嘴角渗出一丝血。


太强了。


不是路小禾那种级别的怨灵,也不是周建国那种被控制的媒介。这是真正的、经过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积累的、源自地底的庞大阴气。


我的修为,根本撼动不了。


但我不能退。


因为如果今天退了,那面墙后面的东西就会继续吸收能量,下一次再出现的时候,就不是十三具尸体,而是三十具、三百具。


到时候,整个临城都会变成一座死城。


我把铜钱剑插回腰间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水晶瓶。


水晶瓶里,是周建国尸骨胸腔里取出的怨念结晶。


几十个、几百个人的怨念,压缩在这一小瓶液体里。


如果我把它打碎,这些怨念会在瞬间释放出来,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波。那股力量足以摧毁整个殡仪馆,当然也包括那面墙和墙后面的东西。


但同时,这栋楼里的所有人——我和苏晚亭,都会死。


我握着水晶瓶,手在颤抖。


然后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

苏晚亭。


“如果你要摔那东西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先把我推出去。”


“推出去也没用。冲击波的范围至少两百米。”


“那你就别摔。”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,“这是我从停尸房里取的,昨晚那十三具尸体身上残留的组织液。如果它们是被人用某种东西控制的,那么这种控制一定有媒介。你既然能看到那些黑线,就应该能找到黑线的源头。”


我愣住了。


她说得对。


我一直想着用蛮力解决问题,但她用的是脑子。


这就是刑警和风水师的区别。


我重新握紧铜钱剑,这一次没有释放金光,而是把所有灵力集中在剑尖,顺着十三根黑线的方向,一点一点地向前探。


铜钱剑的剑尖发出微弱的嗡鸣声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共鸣。


黑线的源头,在那面墙后面的空间里。


但那个空间太深了,我的灵力探不到底。


就在我以为要失败的时候,剑尖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然后一股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我的脑海。


那个空间的深处,有一个图案。


一个六芒星。


六个角上各有一个符号,分别是: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、风。


六芒星的正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“阴”字。


阴山派。


我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
阴山派——那个在明朝就被朝廷围剿、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邪教组织,传说他们精通各种邪术,能够驱使死者、控制怨灵、甚至逆转阴阳。


我以为那只是传说。


但眼前的一切,都在告诉我一个恐怖的真相——


阴山派从来就没有消失。


他们一直在暗处蛰伏,等待着某个时机。


而现在,那个时机到了。

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收回铜钱剑,声音嘶哑。


“知道什么?”


“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。”我看着那十三具纹丝不动的尸体,“但我们现在还动不了他。走,先离开这里。”


苏晚亭没有多问,跟着我退出停尸房,退出走廊,退出大厅,回到车上。


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殡仪馆方向又传来了一声钟响。


这一次,那面墙后面的空间里,传来了一声低沉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。


“呵呵……”


那笑声穿透了墙壁,穿透了夜色,直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,钻进我的骨头里,钻进我的灵魂里。


我浑身发冷。


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笑声。


那是无数个被困在地下、被折磨了数十年的亡魂,同时发出的、绝望的、疯狂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——


共鸣。


(第四章完)


---


下一章预告:陈九阳从殡仪馆带回来的关键证据指向了临城第一中学——一座建在百年乱葬岗上的学校。但当他以代课老师的身份潜入校园时,却发现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,都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而那个在地下等待了数十年的东西,也开始向地面爬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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