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浦出发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五十个精兵整装待发，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，腰悬短刀，背着干粮和水囊。杨过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，冯疏影跟在他身边。晨雾很重，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哒哒声。队伍无声地行进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雾散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，两边的田野里庄稼绿油油的，一眼望不到边。杨过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五十个人，步伐整齐，呼吸平稳，士气高昂。这五十人在青浦练了将近一个月，全真教的基础内功已经入了门，格斗技巧也掌握了不少。虽然还算不上精兵强将，但比起普通的士兵，已经强出一大截了。
“过儿，前面就是苏州地界了。”冯疏影策马走到他身边。
“嗯。”杨过看着前方的路，“按照计划，不进城。先派人去太湖周边打探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摊开在马背上。地图上标注了太湖周边的岛屿、村镇和归云庄旧部的分布。她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——西山、东山、洞庭、光福。
“归云庄旧部分散在太湖沿岸，最集中的地方是西山东村。当年陆乘风在岛上建了一座别院，归云庄被烧后，不少旧部都迁到了那里。”冯疏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，“我们可以先去那里。”
杨过看了看地图。“你认识路？”
“认识。小时候跟着爹去过。”冯疏影收起地图，“过儿，到了那里，你不要说话。我来处理。”
杨过看着她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冯疏影笑了，“归云庄旧部都是桃花岛一系的人。他们认的不是我的脸，是我爹的令牌和我的记忆。我爹的令牌你带着，我爹的往事我知道。够了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午时过后，到了太湖东岸。杨过让队伍在一片树林里扎营休息，只带了五个亲卫，跟着冯疏影往西山东村方向走去。湖边有一条小路，沿着水岸蜿蜒向前。路两边种满了柳树，柳枝垂到水面上，随风摇曳。冯疏影走在前面，步伐轻快，杨过跟在她身后。
“影儿，你来过这里？”
“来过。很小的时候，跟着爹来归云庄做客。陆乘风师哥那时候还很年轻，刚刚在太湖边建了归云庄。他请爹吃饭，我坐在旁边吃糖葫芦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，“那时候我爹还没跟周伯通闹翻，桃花岛还是欢声笑语。后来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
杨过握住她的手。“后来还有我。”
冯疏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对，后来还有你。”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村落。村子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房屋都是青砖黛瓦，依山傍水而建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，正在抽着。他看到杨过和冯疏影走来，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。
“你们找谁？”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冯疏影走上前，从怀里掏出黄药师的令牌，递给老者。“老伯，我们是桃花岛来的。想找陆乘风师哥的旧部。”
老者接过令牌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冯疏影的脸，又看了看杨过。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我是黄药师的女儿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是我丈夫杨过。”
老者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他站起来，手在发抖，旱烟袋掉在地上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黄姑娘？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冯疏影摇了摇头。“我没有死。那是一场假死。我换了脸，换了名字，但我还是我。”
老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跪下来，向冯疏影磕了一个头。“黄姑娘，老奴陆忠，是陆乘风庄主的家仆。归云庄被烧后，老奴带着兄弟们在这里安顿下来，等了二十多年，终于等到您了！”
冯疏影扶起他。“陆伯，起来。我爹常提起你。他说你是他最忠心的仆人。”
陆忠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转身对村子里喊道：“兄弟们，出来！黄姑娘来了！黄姑娘没有死！”
村民们纷纷从屋里走出来，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，有的是中年汉子，有的是妇孺。他们看着冯疏影，看着这张陌生的脸，有人疑惑，有人激动，有人流泪。冯疏影把黄药师的令牌举起来，让每个人都能看到。“你们不认识我的脸，但你们认识这块令牌。我爹说，见令如见人。我是黄药师的女儿，我叫冯疏影。以前叫黄蓉，但我已经死了。活着的是冯疏影。”
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，跪在她面前。“黄姑娘，不，冯姑娘。我是陆乘风的儿子陆冠英的堂弟，我叫陆成。归云庄旧部共有一百三十七人，能打仗的六十八人。我们等您等了二十多年，终于等到您了！”
冯疏影扶起他。“陆成，你们辛苦了。我这次来，是想带你们走。跟我去打天下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陆成站起来，转身对着村民们喊道：“兄弟们，跟不跟冯姑娘走？”
“跟！”村民们齐声喊道。
杨过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冯疏影不需要武功，不需要计谋，只需要一块令牌和几句话，就能让一百多人死心塌地地跟着她。这是黄药师的余威，也是她自己的魅力。
那天下午，冯疏影在西山东村召开了集会。她把归云庄旧部的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召集起来，宣布了杨过的建国计划。杨过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他不需要说话，冯疏影一个人就够了。她有条有理地分配了任务——哪些人负责联络太湖群盗，哪些人负责打探官府情报，哪些人负责筹备粮草兵器。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，没有人有异议。
“陆成，你带着六十个能打仗的兄弟，跟我的队伍一起回青浦。在那里，你们会接受正规的训练。等练好了，我们一起去打松江府。”冯疏影看着陆成。
陆成抱拳。“是，冯姑娘！”
杨过私下里跟冯疏影说：“影儿，你太厉害了。我一个人来，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说服他们。你几句话，他们就全跟了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不是我厉害，是我爹厉害。他的令牌，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那天晚上，杨过和冯疏影在村里住了一晚。陆忠给他们收拾了一间干净的房间，被子是新换的，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月光从窗口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过儿，明天我们去收服太湖群盗。”冯疏影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认识他们？”
“不认识。但我知道他们的底细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，“太湖群盗的头领叫‘翻江龙’张横，以前是岳飞手下的水军将领。岳飞被害后，他带着兄弟们逃到太湖，占岛为王，打渔为生，偶尔劫掠过往商船。他不杀百姓，不奸淫妇女，在太湖一带口碑不错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这样的人，好收服。”
“嗯。他缺的不是银子，是名分。岳飞是他的偶像，他跟着岳飞打过仗，骨子里是想抗金的。现在蒙古人南下，他肯定也想为国出力。我们给他这个机会，他一定会跟。”
杨过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“影儿，你真是我的军师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不是军师，是妻子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杨过和冯疏影带着五个亲卫，乘船进了太湖。陆忠给他们找了一条渔船，船不大，但够快。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，在太湖上打了三十年的鱼，知道每一个岛的深浅。船行了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。岛上树木葱郁，隐约能看到几间木屋。
“那就是张横的岛。”船夫指着前方，“岛上有一百多号人，都是水匪。他们不欺负百姓，只抢贪官和奸商。官府剿了他们好几次，都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靠岸。”
船靠了岸。杨过和冯疏影跳下船，往岛内走去。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前面出现了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“站住！什么人？敢闯我们的大寨？”
杨过抱拳。“在下杨过，求见张横张大当家的。”
那几个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冯疏影。“你等着，我去通报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旧布袍，腰间挂着一把大刀，走路虎虎生风。
“我就是张横。你们找我什么事？”
杨过抱拳。“张大当家的，在下杨过，想跟你谈一笔交易。”
张横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张横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开。“请。”
杨过跟着张横走进寨子，冯疏影跟在后面。寨子不大，但布置得井井有条。正中央是一座大厅，厅里摆着几张松木桌子，桌上放着碗筷。张横在主位坐下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杨过坐下，冯疏影站在他身后。张横的目光在冯疏影脸上停了一下，心里暗暗赞叹——这小娘们儿真美。但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看着杨过。
“杨少侠，你说要跟我做交易？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想请张大当家的带着兄弟们，归顺于我。”
张横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，手按上了刀柄。“杨过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张大当家的别急。”杨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听我说完。”
张横咬了咬牙，又坐下了。杨过站起来，走到大厅中央。“张大当家的，你们在太湖上打家劫舍，日子过得怎么样？官府剿过你们几次？死了多少兄弟？抢来的银子够分吗？粮食够吃吗？”
张横的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知道杨过说的是实话。官府剿了他们三次，死了三十多个兄弟，抢来的银子不够分，粮食也不够吃。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“杨过，你想让我们归顺你，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的武功，凭我的人马，凭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”杨过看着他，“我有粮草，有兵器，有地盘。你们跟着我，不用再打家劫舍，不用再提心吊胆。你们帮我打天下，我给你们荣华富贵。”
张横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杨过，又看了看冯疏影。这个年轻人，武功深不可测，身边的女人气度不凡，不像是在说大话。
“杨少侠，我能考虑几天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杨过从怀里掏出桃花岛的令牌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桃花岛黄药师的令牌。你拿着，去青浦找我的亲卫队。他们会带你来见我。我在青浦等你十天。十天后，你不来，我就走了。”
张横拿起令牌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他知道桃花岛，那是东邪黄药师的地盘。这个年轻人，和黄药师有关系？
“杨少侠，你跟黄药师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他是我岳父。”
张横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他当然知道黄药师——东邪，天下五绝之一。这个年轻人是黄药师的女婿，难怪武功这么高。他不再犹豫，站起来，抱拳道：“杨少侠，张横愿意归顺。”
杨过笑了。“好。张大当家的，你在太湖上有多少兄弟？”
“一百三十多人。”
“能打仗的有多少？”
“一百人左右。”
“好。你把这一百人整编一下，分成两队。一队留在岛上，继续守着老巢。另一队跟我走，去青浦训练。”
张横点头。“好。”
杨过在岛上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带着张横和三十个精壮水匪离开了太湖。归云庄旧部的六十人和张横的三十人，加上杨过原来的五十精兵，一共一百四十人。这些人全部送到青浦训练，作为杨过的核心力量。
三天后，杨过和冯疏影回到了青浦。他把队伍交给了亲卫队长和陆成、张横，让他们负责训练。他则带着冯疏影，两个人骑马往太湖边的小屋去了。
那是他们最初的家——蘅芷清苑。梅林，水池，石碑，精舍。一切都在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。院子里长了些杂草，屋里落了些灰尘，但整体还在。杨过和冯疏影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干净，重新铺了被褥，生起了火。
“影儿，我们在这里住十天。”杨过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梅林。
冯疏影走过来，靠在他肩上。“十天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杨过握住她的手，“十天之后，你身上最后一点蓉儿的痕迹都会消失。到时候，你就是全新的冯疏影。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人面前，不用再躲躲藏藏。”
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过儿，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在蘅芷清苑里。月光从窗口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杨过的手在她身上游走，从肩到腰，从腰到臀，从臀到大腿。她的皮肤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颤栗，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嘴里溢出了压抑不住的呻吟。
杨过的内力开始运转。从丹田出发，涌入冯疏影的身体。她的内力回应着，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，形成一个气旋。气旋在她的经脉中走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天，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深、更沉、更持久。
冯疏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。那些隐藏在骨骼深处、皮肤底下的、属于黄蓉的最后一点痕迹，在杨过的纯阳内力冲刷下，一点一点地被剥离、被融化、被替换。她的脸在变化——不是翻天覆地的变，而是微妙的、让五官更加精致的调整。皮肤变得更细，毛孔变得更小，眉毛的弧度更优美，眼睛的轮廓更深邃，鼻梁更高挺，嘴唇更饱满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切渐渐平息。冯疏影并排躺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侧过身，面朝杨过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上有泪痕，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。
“过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脸，是不是又变了？”
“变了。”杨过伸出手，轻轻摸着她的脸，“比昨天更好看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她靠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接下来的十天，两个人几乎没有离开过蘅芷清苑。白天在梅林里散步，在池边品茶，在石凳上看书。夜晚在月光下，一次又一次地交融。杨过的内力每天都在精进，冯疏影的容貌每天都在变化。她的皮肤越来越白，五官越来越精致，整个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，从里到外都在发着光。
第十天的晚上，冯疏影站在铜镜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。那张脸太年轻了，太美了，美得不像真人。皮肤白得像雪，透得像玉，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。眉毛弯弯的，不描而黛；眼睛亮亮的，不点而漆；嘴唇红润饱满，不用抹胭脂就红得像桃花。
“过儿，这是我吗？”
杨过走到她身后，双手搭在她的肩上。“是你。冯疏影。”
冯疏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转过身，扑进杨过怀里。“过儿，从今天起，我就是冯疏影。黄蓉已经死了。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了。”
杨过搂着她，低下头，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。“影儿，从今天起，你不用再躲了。”
月光从窗口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窗外的梅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为他们庆祝。
（第八十一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