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凡尘劫·仙姬落
第九十二章 以命相护
苍穹震怒，天命压城。
刚刚散去不久的劫云，在瑶汐一句逆天命、违神规、乱天道的宣言之后，再次以更加恐怖的之势翻涌汇聚，漆黑如墨的云层遮蔽了整片天地，方圆万里之内，不见半点日光，宛如末世降临。
高空之上，天诛神将拄着布满裂痕的天诛神剑，神念如潮，震怒如狂。瑶汐方才那一句“要杀他，先杀我”，已经不是简单的庇护，而是彻底与天庭、与天命划清界限，是明目张胆的背弃，是赤裸裸的叛逆！
“瑶汐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神将的怒吼震得虚空层层崩塌，紫金战铠之上神焰暴涨，受伤的神躯散发出更加恐怖的杀机：“你乃天庭钦点瑶池帝姬，身份尊贵，血统神圣，怎能为一个区区凡夫，自甘堕落，亵渎神位，违背天命？！”
“立刻回头，斩断凡缘，随本将归天请罪，天道尚有一线慈悲，可留你神格！”
“若再执迷不悟，休怪本将连你一同镇压，以神规处置！”
神威压体，如万岳沉坠，天地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凝固，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审判与抹杀的意志。
在这片天地之中，凡与神相恋，本就是天地第一禁忌，是天道从诞生之初就定下的铁律——神人殊途，仙凡有别，越线者，必遭天诛！
瑶汐若是乖乖束手就擒，以帝姬之身，或许还能留一丝神魂；
可她一旦选择护着凌辰，那便是与天为敌，与神为敌，与整个世界的规则为敌。
万里之外，那些暗中观望的修士妖兽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匍匐在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见过修士斗法，见过妖兽狂袭，见过宗门血战，却从未见过——
一个被贬落凡尘的天庭帝姬，当着神将的面，对着茫茫天道，宣告自己要护一个凡夫！
“疯了……她真的疯了！”
“为了一个凡人，放弃帝姬身份，对抗天命，值得吗？”
“这不是值不值得，这是在找死！天道一旦动怒，连神魂都不会留下！”
“那凡夫也真是逆天，竟然能让一位帝姬为他做到这一步……”
议论声在极度恐惧中悄悄流传，所有人都认定，瑶汐今日必死，凌辰必死，两人都将被天道彻底抹去，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天地中央，凌辰浑身浴血，元婴暗淡，刚刚硬撼天劫与神将双重绝杀的他，早已油尽灯枯，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痛，每一道经脉都在哀鸣。
可当他听到神将威胁瑶汐的话语，感受到瑶汐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的身躯时，所有的疲惫与痛楚，都被一股焚天灭地的怒意与守护之意彻底点燃！
他向前一步，将瑶汐护在身后，眼神冰冷如刀，直视高空之上的天诛神将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霸道：
“要罚，罚我。
要杀，杀我。
她无罪，错的是你们，是这天道，是这狗屁不通的神人殊途！”
“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，我凌辰在此立誓，今日即便身死道消，也要拉着你，一同陪葬！”
狂语震天，战意冲霄。
明明已是强弩之末，明明只是元婴初期，明明面对的是高高在上的天庭神将，可凌辰身上那股不屈的逆天之意，却让天诛神将的神念，都为之一滞！
可就在这时，瑶汐轻轻动了。
她伸出纤细而苍白的手，从身后，轻轻拉住了凌辰的衣袖。
动作很轻，很柔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凌辰身躯一僵，回头看向她：“瑶汐，这里危险，别出来，我能——”
“你能为我战天，
我就能为你逆命。”
瑶汐轻轻摇头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没有躲在他的身后，而是再一次，一步一步，坚定地从他身后走出，站到了他的身侧。
与他并肩而立。
与他一同迎神。
与他一同，面对这茫茫天道，与这尊执掌生杀的天诛神将。
她身姿单薄，白衣染血，金色的神血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凄艳而决绝的花。
神性早已萎靡，神格摇摇欲坠，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凌辰的气息支撑。
可她的眼神，却从未如此明亮，从未如此坚定，从未如此——清醒。
从坠落凡尘，被凌辰从尸山血海之中抱起的那一刻起，她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被天命摆布、连自己命运都无法决定的瑶池帝姬。
她是凌辰用命护着的人。
是一路颠沛流离、生死与共的人。
是心里装着一个凡夫，再也装不下天庭、神位、天命的人。
以前，她不懂什么是反抗，不懂什么是选择，不懂什么是“我愿意”。
别人让她走，她便走；
别人让她留，她便留；
天道让她死，她便默默承受。
可现在，她懂了。
是凌辰教会她的。
教会她什么是守护，什么是心意，什么是——我命由我，不由天。
今天，换她站出来。
换她护着他。
换她，对这天道，说一个——
不！
瑶汐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神元、所有的神魂、所有的勇气。
她抬起那张苍白绝美、却带着一往无前决绝的脸庞，目光没有丝毫躲闪，直直望向高空之上的天诛神将，望向那片翻涌如墨、充满审判之意的苍穹。
然后，在天地死寂、万灵屏息、神将震怒、天道注视之下。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清冷、平静、却带着一股刺破九天的力量。
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，响彻万里，震动神魂，逆乱天命。
“我瑶汐，
生于天庭，号为帝姬，
向来奉天命，守神规，不敢有半分逾越。
可今日，我明白了——
天命，不是我的命。
神规，不是我的规。
你们要我死，我便要死？
你们要他亡，他便要亡？”
“我不服！”
一声清喝，清亮震空，神焰都为之一滞！
瑶汐微微顿了顿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凌辰的手。
十指相扣，紧紧相握。
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，感受到他掌心的血迹，感受到他掌心之下，那为她跳动的、滚烫的心跳。
就是这只手，在尸山之中拉住了她；
就是这只手，在追杀之中护住了她；
就是这只手，在天劫之下撑起了她。
就是这个人，给了她新生，给了她温暖，给了她活下去的意义。
所以——
谁也不能动他。
天也不行。
神也不行。
天道也不行！
瑶汐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金色眼眸之中，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彻彻底底的追随与决绝。
她对着苍穹，对着神将，对着冥冥之中的天道意志，用自己这一生最响亮、最坚定、最叛逆、最不顾一切的声音，发出了那一句，注定震动三界、铭刻万古的宣告——
“我再说一次！”
“他是我要护的人！”
“他是我要随的人！”
“他是我要用一生去守的人！”
“你们要罚——我领！”
“你们要杀——我受！”
“但是——”
“要杀他，先杀我！”
“要伤他，先踏过我！
“他生，我生！
“他死，我死！”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
最后一字落下。
天地炸响！
苍穹倒卷！
天道震怒！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，在九天之上，缓缓睁开，降下冰冷、无情、至高无上的注视！
“要杀他，先杀我！”
这一句话，彻底撕破了天命的遮羞布，彻底打碎了神规的枷锁，彻底触怒了高高在上、不容亵渎的天道意志！
帝姬逆命！
仙凡相恋！
以神护凡！
以命抗天！
天地四大禁忌，她一人，全部触犯！
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
一道贯穿天地、纯粹到极致、冰冷到极致、审判到极致的金色天命净化神光，从九天之巅、冥冥天道之中，轰然降下！
神光亿万丈，所过之处，空间融化，虚无净化，一切违逆天命者，一切亵渎神规者，一切仙凡越线者，都将被彻底净化、抹杀、归零！
这不是天劫，不是劫罚，不是攻击。
这是天命清洗。
是天道亲自出手，清洗瑶汐这个“叛逆的帝姬”，清洗她身上的神性，清洗她的神魂，清洗她与凌辰之间，这段天道绝不允许存在的羁绊！
神光落下，万物归寂。
一旦被照中，瑶汐将神格破碎，神性泯灭，神魂消散，永世不复存在，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！
“瑶汐！！！”
凌辰目眦欲裂，嘶吼出声。
他想都不想，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将瑶汐狠狠拉到自己身后，用自己的整个身躯，正面迎向那道足以净化神明的天命神光！
他刚破元婴，力战双劫，油尽灯枯，神魂暗淡。
此刻的他，连抬手都已经困难，连站立都已经摇晃。
可他没有半分犹豫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因为身后，是那个刚刚为他逆命、为他违天、为他说出“要杀他先杀我”的女子。
因为身后，是他从尸山之中抱起、承诺护一生、不离不弃的人。
他说过：有我在，谁也伤不了你。
他说过：天若拦你，我便逆天。
他说过：你为我逆天命，我为你挡天罚！
今天，便是兑现誓言之时！
“凌辰！不要！你挡不住的！快躲开！”瑶汐失声痛哭，泪水夺眶而出，想要冲出来，却被凌辰用最后的力量死死护在身后，半步都无法靠近。
“挡不住，也要挡。”
凌辰头也不回，声音平静、沙哑、却无比坚定。
“你敢为我，违逆整个天命。
我就敢为你，硬抗整个天地。”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
天命净化神光，轰然落下，狠狠砸在凌辰的身上！
皮肉瞬间灼烧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鲜血瞬间蒸发，肉身开始崩溃，元婴发出哀鸣，道基摇摇欲坠！
剧痛深入骨髓，痛入神魂，仿佛每一寸细胞都在被天道一点点净化、磨灭、摧毁！
可凌辰，依旧站得笔直。
依旧，半步不退。
依旧，用自己的凡躯，用自己的元婴，用自己的混沌道骨，硬生生扛住了那道，足以净化神明的天命神光！
他以身为盾，以血为引，以骨为基，以意为枪。
硬生生将天罚，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硬生生将生机，留给了身后的她。
高空之上，天诛神将看着这一幕，神念剧烈震动，久久无言。
他执掌天诛，斩过叛逆，杀过妖魔，灭过违律之神。
可他从未见过——
一个凡夫，为了帝姬，硬抗天命净化之光。
一个帝姬，为了凡夫，甘愿背弃整个天庭。
这是天道不允许的情。
这是神规要抹杀的意。
这是天地要碾碎的缘。
可此刻，这一人一神，就站在天地中央，一个挡天罚，一个逆天命，生死与共，不离不弃。
天地之间，神光焚身，血染长空。
一凡，一神。
一挡，一随。
一誓，一生。
瑶汐站在凌辰身后，看着他颤抖却笔直的背影，看着他被天罚灼烧、不断崩溃却始终不肯后退的身躯，泪水无声滑落，沾湿衣襟。
她轻轻伸出手，从身后，紧紧抱住了凌辰。
抱住了那个为她战天、为她战神、为她挡下天命神光的人。
然后，她在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轻轻、温柔、却无比坚定地说：
“凌辰，
你若挡天，
我便陪你，
一起逆天。”
天地寂静，唯有神光轰鸣。
一段凡人身、仙姬心、逆天行的传说，在天命天罚之下，正式，万古流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