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很空旷。
云昭走进去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金属大厅里回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，还有某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酒香。
尽头的高台上，那个男人背对着她。
他坐在一张由某种巨大怪兽骨骼拼凑成的王座上。身形挺拔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，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凹坑。
他的右臂，是一只暗金色的机械义肢，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云昭停下脚步，距离他大概二十米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。
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，轻轻刺了一下。
不疼，但很清晰!
系统没有报警。人性剥离的进度条停在“哀”那里，没有动。
这说明，这种感觉不是“哀”，也不是“喜”。
那是什么？
她还没想明白。
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了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生锈的齿轮，在艰难地转动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云昭。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。
还是那张脸，轮廓分明，五官深邃。只是比记忆中更苍白，更消瘦。
他眼窝深陷，皮肤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石灰，透着一股死气。
唯一鲜活的，是他那双血红眼睛，像两池凝固的血。
此刻，这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。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、专注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。
“云昭! ”
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、干涩，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。
云昭没说话，她只是看着他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系统屏蔽了太多关于他的记忆。
她只知道，这是一个债务人。一个欠了她一亿金币，又偷了星核的贼。
“你来啦!”
夜玄又笑了。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肌肉，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从高台上走下来，脚步声很重，金属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一步步走近。
云昭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一股混合着机油、血腥和某种古老冰雪的气息。这个味道，很熟悉，熟悉到让她指尖发凉。
夜玄走到她面前，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血红眼球里倒映出的、那个穿着白裙的自己。
他伸出手，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指尖颤抖着，悬在半空，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，却又不敢。
云昭看着他，眼神依旧平静。
“我喜欢你的眼睛!”
夜玄的手落了下来，没有碰她的脸，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冷，像一块冰。力气很大，捏得云昭的腕骨有些发疼。但他很快就松开了，像是怕捏碎了她。
“你比以前，更冷了。”他说。
云昭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:
“星核在哪？”
夜玄愣了一下，随即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笑声在大殿里回荡，凄厉，而又疯狂。他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肩膀颤抖。
“星核……”他直起身子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，却又在笑，“哈哈哈……星核……”
他猛地凑近云昭，呼吸喷在她的脸上。
“早没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，“被我吃了，就着那杯酒，一起喝下去了!”
云昭看着他，脑子里的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。
【警告!检测到高浓度神性反应。】
【来源：目标人物，夜玄。】
【分析：神格碎片融合体。】
云昭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!星核没丢，是被他融合了。那个所谓的“暗金能量反应”，就是他自己。
“把星核吐出来!”云昭说。
“吐不出来。”夜玄摇头，笑容变得诡异，“已经长在肉里了。你要拿回去，就得把我剁碎了，一块块找!”
他伸出那只暗金色的机械义肢，敲了敲自己的胸膛，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“怎么样？要不要试试？”
云昭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疯狂的、却又藏着无尽痛苦的眼睛。
她突然明白了，为什么系统要屏蔽关于他的记忆，为什么她会对他感到“熟悉”。
因为眼前这个疯子，早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。
一个装着她东西的容器!
“夜玄!”她叫出他的名字。
夜玄浑身一震。
“把那一亿金币还我!”云昭说。
夜玄死死地盯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云昭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“好!”
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但我没有钱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转过身，指着这座巨大的、肮脏的锈铁之城。
“这整座城，还有城里的这些垃圾，都是你的!”
“够不够抵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