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疯狂的自残式抽搐持续了足足半分钟。
半分钟里,整个庭院都回荡着金属撞地面、撞墙壁的闷响,每一声撞击,都揪得人心尖发紧。
终于,一声齿轮彻底卡死的尖锐咯噔炸开,狂舞的机械长鞭所有关节瞬间锁死,僵直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顶端那颗忽明忽暗的猩红镜头,最后闪烁一下,彻底暗成毫无生机的灰玻璃珠。
哐当——
失去能量支撑,沉重的金属躯体狠狠砸在焦黑草坪上,扬起漫天尘土。
庭院,死寂一片。
指挥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窒息感,骤然散了。
江稚鱼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,双腿一软,直直向后倒,重重跌坐进指挥椅。
椅子滑轮滑出半米,死死抵在墙壁上才停下。
她大口大口喘粗气,冰凉空气灌进肺里,刺得胸腔发疼,反倒把混沌的脑子拽清醒几分。
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痒。
【总算……搞定了。】
她抬手,指尖还在抖,胡乱抹掉额角冷汗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
【下次这种要命快递直接拒收!地址不明原路退回!哪儿来滚回哪儿!
这哪是拆快递,简直是在拆我半条命!】
危机褪去,后怕潮水般往上涌,她在心底疯狂吐槽泄劲。
可目光落回屏幕里那堆报废的金属长鞭,压不住的好奇心又像小猫爪子,一下下挠着心口。
【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?
纯机械构造?
还是真是什么血肉缝合怪?】
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神经脉冲推测,此刻在脑子里反复打转,她对这台代号清理者的内部结构,生出极强的探究欲。
身旁裴烬一眼看穿她心思。
他半点没有松懈,深邃眼眸始终锁死监控屏幕,语气平稳,透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:“林观,带第三小队抵近,高能磁脉冲枪轰击核心,二次确认所有电子元件完全失效。”
“收到,裴先生。”通讯器里传来林观沉稳应答。
片刻,庭院里多出几道人影。
江亦辰领着一队安保,人人握着造型凌厉的高能武器,列战斗阵型,缓步朝报废机械鞭靠拢。
众人不敢有半分轻敌,在五米外停步。一人上前,举着形似未来步枪的设备对准长鞭根部扣下扳机。
无声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,安保队长持绝缘探杆反复戳刺敲打,确认整台机器彻底沦为废铁,才压低声音汇报:“大哥,目标确认无害化。”
“原地布防警戒,等候裴先生技术组到场拆解。”江亦辰语气裹着重逢险境后的凝重。
指挥室内,裴烬同步调度另一组人手。
“林观,携带惰性气体切割设备与生物采样箱,现场分层拆解目标,从节肢外壳逐层剥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稚鱼靠在椅背上,静静盯着屏幕,一言不发。
眼下该轮到裴烬麾下专业团队接手。
队伍效率极高,短短几分钟,数名身着全封闭无菌防护服、护目镜遮面的技术员踏入庭院。
他们在机械鞭四周支起临时隔离帐篷,大功率探照灯一开,帐内亮如白昼。
技术员握着切割设备上前,顺着长鞭一节节的外壳缝隙,小心下刀。
高频切割头细微的嗡鸣,经高敏收音器清晰传进指挥室,格外刺耳。
第一块巴掌大的外层装甲被撬开瞬间,江稚鱼瞳孔猛地一缩。
装甲底下,没有预想中错综复杂的线路、冰冷芯片主板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近乎活体的组织。
半透明、泛着淡微光的筋膜状物质,像藤蔓一样层层缠绕,裹着深处结构。
筋膜间穿插着无数发丝粗细、泛淡蓝光的脉络,如同生物血管。
切割设备热量凑近时,那些筋膜竟轻轻抽搐,残留着鲜活生物的本能反应。
【我靠……真有生物组织?】江稚鱼心头一沉,不祥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指挥室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江亦辰死死盯着画面,眉头拧成深深川字。
拆解继续。
技术员动作愈发轻柔,如同进行一场精密外科手术。
金属装甲、生物筋膜一层层被剥开,内里核心骨架显露——一根未知金属锻造、酷似脊椎的长杆,周身布满密密麻麻对接接口。
即便先后经受EMP、高能磁脉冲双重轰击,金属脊椎缝隙间,仍有微弱蓝电流缓缓窜动,像残存的意识余温。
半透明筋膜与蓝光脉络,尽数从这根金属脊椎延伸而出,死死接驳外层装甲,构成一具完美的半机械半生物共生杀戮体。
“继续,拆解头部镜头舱。”裴烬打破死寂,声音冷得不带情绪。
技术员换了精度更高的激光刀。
无声光束划开长鞭顶端,那颗猩红镜头所在的头部外壳。
最后一块装甲完整剥落的刹那,帐篷内所有人齐齐倒抽冷气。
装甲内侧,是高强度水晶打造的全密封透明维生舱。
舱体约莫篮球大小,灌满循环流动的淡黄色营养液,液体里浮着细密气泡。
浑浊营养液中央,静静漂浮着一截人类躯体,连着完整大脑。
准确来说,是个少女。
看着不过十六七岁,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,像陷入无止境沉睡。
无数纤细导管、数据线从她后颈、太阳穴、脊椎末端延伸出来,深深扎进舱壁,一路接驳核心金属脊椎。
她像罐中封存的标本,是支撑这台杀戮机器运转的生物核心、所谓灵魂载体。
指挥室瞬间死寂,静得能听见针落地。
江亦辰望着屏幕里那张脸,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江稚鱼,又猛地转回监控屏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困惑。
维生舱里少女的眉眼轮廓,竟和江稚鱼有七八分相像。
同一秒,江稚鱼浑身僵住。
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,四肢百骸瞬间冻僵,动弹不得。
她死死盯住屏幕里那张既相似又陌生的脸。
先前裴烬随口提及的替代品猜想,那些她只当推测玩笑的话,此刻如同海啸轰然砸进脑海,冲碎她所有侥幸与固有认知。
她是谁?
为什么被封在维生舱里?
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?
大脑一片空白,方才所有吐槽、杂念、插科打诨尽数消散。
只剩一个冰冷刺骨的疑问,在灵魂深处反复震荡,震得她头晕目眩。
【她是谁?】
【难道她,才是真正的江稚鱼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