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影闪了一下。
大厅里很安静。三百多个终端发出绿光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任杰站在讲台前,手指敲了两下桌子,声音清脆。
他没有解释刚才的闪屏是怎么回事。也没有说是不是被监听了。他只是打开战术平板,点开一段视频。标题写着:【RJ-FS-07|北极科考站数据备份任务实录|时间戳:2025年3月18日 凌晨4:16】。
“你们不信我?”任杰说话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,“那就看看这个。”
画面亮起,镜头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。一个穿着白色防寒服的人出现在雪地里,头盔上的摄像头正对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原。风很大,冰渣子打在镜头上。能听到风声,还有远处无人机的声音。
“这地方零下五十度,电池撑不了十分钟。”任杰说着,把画面放大,“但我有个分身在这里修通讯塔。”
镜头往前移,看到一辆翻倒的运输车陷在雪沟里。三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用撬棍顶车底。空中有两架小型无人机,发出红色的光。那个分身从背后拿出一个金属箱,打开后伸手进去,拎出一桶燃料,直接灌进车底的油管。
“当时风太大,主引擎冻住了。”任杰语气平静,“我让另一个分身在欧亚节点远程启动备用电源,再让非洲实验室上传新的抗低温润滑剂配方,这边现场调配。”
视频继续播放。分身蹲在车边,用军刀割开保温层,往关键部位涂银灰色的膏体。不到五分钟,引擎响了起来。车上的人欢呼起来,有人拍了下分身的肩膀。那人笑了,还哼了一句:“别问我在哪,哥有十个分身忙。”
大家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有人笑了。笑声不大,但传开了。
任杰没笑。他关掉这段,又打开第二段视频。标题是:【RJ-FS-44|澳洲联邦哨点药品转移记录|自动安防系统捕获|时间戳:2025年3月20日 深夜1:03】。
画面是监控视角,颜色偏灰蓝。一个黑影穿过仓库走廊,动作很快,手里提着两个冷藏箱。系统跳出识别框,写着:【RJ-FS-44】。那人把箱子放进恒温柜,检查了温度,转身离开时顺手关了灯。
“这批抗生素再过八小时就失效。”任杰说,“他们写的是‘滞留待审’,可药不能等。”
他又打开第三块屏幕,是空间内部的时间戳目录。列表滚动,找到一条记录:【药品类|青霉素衍生物|数量:1200支|入库时间:2025年3月20日 01:07:43】。
“时间和监控对得上。”任杰看着下面的人,“你说这是剪辑?那你告诉我,我怎么提前三天知道哪个仓库会停电,哪个药会卡住?”
没人说话。有几个原本低头的主管抬起了头。
任杰继续放视频。
一段是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礁。分身背着氧气瓶下水,用合金网缠住敌船的传动轴。海水浑浊,镜头全是泡沫和金属反光。
一段是在东欧的废弃地铁站。三个分身一起抬起塌方的水泥板,救出被困的技术组。其中一个手臂脱臼了也没停下,直到人都救出来才解散。
还有一段在避难所门口。外面下着大雨,装甲车陷在泥地里。分身一边推车一边骂:“这破天气,连个充电桩都没有!”最后他从空间拿出便携式发电机,硬是把车点着了。
每段都不长,最长的也就三分钟。没有音乐,没有解说,只有原始画面和几句随口说的话。
“白嫖使我快乐。”
“哎哟这玩意儿还挺沉。”
“快快快,后面有东西在叫!”
这些话来自不同场景,语气一样,人不一样——有的戴眼镜,有的剃光头,有的满脸胡茬。但动作习惯都一样:遇到事先摸军刀,紧张了就敲手指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任杰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,“我不怪你们。换我我也怀疑。一个人能在七个地方同时干活,听着像假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滑动屏幕,调出一张嵌套录像。
画面里是个技术员在检查主机。主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雪原那段视频。系统日志显示,录制时间是三天前凌晨2:17,和联盟值班表一致。
“这是他们自己的系统录下来的。”任杰指着角落的时间水印,“不是我加的,也不是AI做的。它发生的时候,你们都在睡觉,我在工作。”
他关掉画面,又打开一张地图。上面有七个光点在闪,分别在北极、非洲、东亚、北美、澳洲、南美、中东。每个点对应一个分身,状态实时更新:【在线】【任务中】【资源已归集】。
“你们觉得我能一个人黑进所有系统,伪造这么多时间?还能让各地监控一起演戏?”他看向人群,“要是真有这本事,我还在这开会?我早去数钱了。”
这话一出,又有人笑了。这次笑得自然了些。
任杰没笑。他退出界面,打开最后一段视频。
无声。
画面分成四格:
左上角,一个分身蹲在废墟里,给一个小女孩包扎膝盖,动作轻,还塞了颗糖进她口袋;
右上角,另一个站在高塔上,一手抓支架,一手拿焊枪,在雷雨中修信号;
左下角,暴雨夜里,分身推着抛锚的装甲车,雨水顺着帽檐流下,背影弯着但没停;
右下角,灯光昏黄,一个穿卫衣的分身坐在桌前写方案,手边放着半罐冰可乐,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,像在打字。
没人说话。
呼吸都变轻了。
任杰关掉多画面,只剩一张统计表慢慢滚动。这是过去九十天所有分身的任务完成率。
数字停下——98.6%。
“我不求你们叫我领袖。”他说,“也不需要你们发誓效忠。我只问一句:过去三个月,有没有人因为补给没到而死?有没有人饿着肚子打仗?”
他看着每一个人。
“如果没有,那就够了。”
说完,他没动,也没下台。就站在那儿,手插在工装裤兜里,盯着幕布。上面还显示着那个数字,98.6%,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。
大厅很静。有人低头翻记录,有人核对数据,还有人看了眼赵铁柱原来站的位置——那个总叼着能量棒的男人不在了,但他的影子还在。
有人低声提起林婉儿的名字,说她之前给的账本也对得上这些时间。
老陈没抬头,但他合上了笔记本,轻轻拍了两下封面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任杰还是站着。他不催,也不说话。他知道,信任不是一场会就能换来的。但它可以靠证据一点点堆起来,像铺路,一块一块,踩实了才算数。
幕布上的数字轻轻闪了一下,像是信号又不稳了。但这次,没人皱眉,也没人质疑。
他们只是看着,安静地看着,好像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人做了什么。
任杰抬起手,想去拿桌上那罐新的冰可乐。
手指刚碰到拉环,投影猛地一抖——画面裂开一道缝,又恢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