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的光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长到杨思从只会躺着咿咿呀呀，变成了能扶着墙站起来的活泼丫头；短到杨过觉得刚在光明谷住下，转眼就要离开了。这半年里，四个人过了一段荒唐又温暖的日子。白天各自忙碌——完颜萍练兵，公孙绿萼管粮，冯疏影统筹，杨过外出探察。到了晚上，绝情殿的西厢总是亮着灯，笑声和低语从窗户纸里透出来，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和喘息。
公孙绿萼从一开始的害羞，到后来的坦然，再到偶尔也会主动，变化大得让冯疏影都惊讶。她像一朵花，被雨露滋润了半年，从骨朵开到了盛放。皮肤更白了，五官更精致了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淡的、桃花瓣一样的粉色光泽。完颜萍笑她“越来越像影儿姐了”，她就红着脸追着完颜萍打。三个人闹成一团，杨过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带着笑。
他们的荒唐没有节制。有时候是在月光下的瀑布边，水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；有时候是在清晨的书房里，杨过看地图的时候冯疏影从身后抱住他；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，有时候是四个人一起。杨过的混沌体质在四级之后更加稳定，每次交融都让四个人的内力精进一分。冯疏影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，完颜萍的凌波微步出神入化，公孙绿萼的内力也深厚了数倍。
但奇怪的是，半年里，没有一个人的肚子有动静。冯疏影没有，完颜萍没有，公孙绿萼也没有。冯疏影私底下跟杨过提过这事，杨过想了想，说可能是混沌体质的缘故。四级之后，他的阳气更加精纯，反而不容易让女子受孕。或者说，受孕的条件更加苛刻了。冯疏影听了，没有失望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她现在还不想再生，杨思还小，还要跟着杨过去招兵买马，不能再挺着大肚子。
完颜萍和公孙绿萼也没有在意。她们跟着杨过，图的不是孩子，是这个人。孩子在不在肚子里，她们都无所谓。有杨思在身边，已经够了。
杨思从半年前那个只会躺着咿咿呀呀的小婴儿，变成了一个能扶着墙站起来的活泼丫头。她最爱的人是冯疏影——毕竟是她亲娘，奶水是从小喝到大的。第二爱的人是完颜萍——完颜萍每天抱着她在谷里转悠，看花看鸟看鱼，她笑得多。第三爱的人是公孙绿萼——绿萼姨会给她编小辫子，扎上红头绳，对着铜镜照了又照。杨过在她心里排在第四，不是不喜欢，是爹老是出门，一走好几天，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太认得了，要重新熟悉半天。
杨过对此有些无奈。“思儿不跟我亲了。”他跟冯疏影抱怨。
冯疏影笑了。“你多抱抱她就亲了。”
杨过就把孩子抱起来，举过头顶。杨思先是吓了一跳，然后咯咯地笑，小手抓着他的头发，扯得生疼。杨过忍着疼，继续举她。她笑得更开心了，口水滴在他脸上。
“思儿，叫爹。”杨过说。
“哒——”杨思含混地吐出一个音节。
杨过的眼眶红了。“她叫我了。”
冯疏影笑出了声。“她喊的是‘哒’，不是‘爹’。”
“就是爹。”
冯疏影没有跟他争。
半年后的一个夜晚，四个人坐在绝情殿的院子里，月亮很圆，银白色的光洒在老槐树上，洒在四个人的身上。杨思已经睡了，小脸红扑扑的，躺在冯疏影怀里。冯疏影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嘴里哼着摇篮曲。
“过儿，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冯疏影问。
杨过看着月亮。“下月初一。还有十天。”
完颜萍的手顿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公孙绿萼的眼眶红了，但她忍着没有哭。
“萍儿，绿萼。”杨过看着她们，“光明谷就交给你们了。这里的根基，是我们以后成事的根本。不能丢。”
完颜萍抬起头。“杨大哥，你放心。谷里有我，有绿萼，出不了乱子。”
“练兵的事不能停。那三十个精锐要继续练，凌波微步和九阴真经的核心心法要传下去。等我们回来的时候，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。”
完颜萍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绿萼，谷里的内政就靠你了。粮食、田地、税收、百姓，一样都不能出问题。”杨过看着她，“遇到大事，跟萍儿商量。实在解决不了的，派人去青浦找亲卫队，他们会传信给我们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“杨大哥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杨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，也许两年。等我们在外面站稳了脚跟，就回来接你们。”
公孙绿萼擦了擦眼泪。“我等你。”
冯疏影伸出手，握住公孙绿萼的手。“绿萼，你长大了。比以前坚强了。”
公孙绿萼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想坚强。我想跟你们走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，“光明谷需要你。这里的百姓需要你。你是他们的主心骨，你走了，他们就散了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把脸埋在冯疏影的肩上，哭了一会儿。
那天夜里，四个人没有睡。他们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，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落下。杨过讲了以后的计划——先去青浦，带上亲卫队，然后北上松江府，收编当地的义军，再往西发展。冯疏影补充了细节，完颜萍和公孙绿萼听着，偶尔插一句嘴。
“杨大哥，你们在外面，要小心。”完颜萍的声音很低。
“会的。”
“遇到危险，不要硬拼。打不过就跑。”
杨过笑了。“萍儿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？”
完颜萍的脸红了。“我不是啰嗦。我是担心。”
杨过握住她的手。“我知道。”
天亮了。晨光从东边涌过来，照在四个人的身上。杨思醒了，在冯疏影怀里动来动去，小手抓着她胸前的衣襟，要奶吃。冯疏影解开衣襟，给她喂奶。杨思吃了几口，不吃了，转过头看着完颜萍，伸出手。
“萍姨抱。”完颜萍接过孩子，杨思在她怀里安静了，小手抓着她的头发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“思儿，以后萍姨带你。娘和爹要出门了。”完颜萍的声音有些涩。
杨思听不懂，继续抓着她的头发。公孙绿萼走过来，从完颜萍怀里接过孩子。“思儿，绿萼姨也带你。给你编小辫子，扎红头绳。”
杨思看到公孙绿萼，笑了。她喜欢绿萼姨，因为绿萼姨会给她编小辫子。
接下来的十天，四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。白天忙正事，晚上荒唐。不是贪欢，是想把以后见不到的日子都提前预支了。杨过把光明谷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，把谷中的地形、兵力、粮草、人口都记在了脑子里。冯疏影把账目整理好，交给公孙绿萼。完颜萍把训练计划写下来，贴在练功房的墙上。公孙绿萼把百姓的名单核对了一遍，确保没有遗漏。
离别的前一晚，月亮很圆。四个人又坐在院子里，杨思已经睡了。完颜萍靠在杨过肩上，公孙绿萼靠在他另一边，冯疏影坐在他对面。
“过儿，明天就要走了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舍不得。”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
完颜萍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出声，就那么静静地流泪。公孙绿萼也哭了，哭得比完颜萍还凶。杨过搂着她们，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承诺会早点回来？他不知道能不能早。承诺会平安？他不敢保证。他只是搂着她们，让她们哭。
月亮慢慢移过了中天。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第二天清晨，杨过和冯疏影起了个大早。杨思还在睡，小脸红扑扑的。冯疏影蹲在小床边，看了她很久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。杨思在梦里笑了一下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思儿，娘走了。你要乖，听萍姨和绿萼姨的话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杨过站在她身后，揽住她的肩。“走吧。再不走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冯疏影站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跟着杨过走出绝情殿。完颜萍和公孙绿萼站在院子里，眼睛都红红的。完颜萍手里抱着杨思的被子——孩子醒来要用，她怕忘了。公孙绿萼手里拿着一个包袱，里面是干粮和水。
“杨大哥，疏影姐，这是干粮和水。路上吃。”公孙绿萼把包袱递给杨过。
杨过接过包袱。“绿萼，萍儿，你们保重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完颜萍的声音有些哑。
杨过翻身上马，冯疏影也上了马。两个人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完颜萍抱着杨思的被子，公孙绿萼站在她身边，两个人都没有哭，但眼睛都是红的。
“走吧。”杨过说。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
两匹马缓缓往谷口走去。瀑布的水声越来越大，水雾扑面而来。杨过没有回头，冯疏影也没有回头。他们怕一回头，就走不了了。
身后，完颜萍和公孙绿萼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瀑布后面。
（第七十八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