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她竟主动放弃了抵抗,反而张开双臂,向后一仰,彻底融入了那片追逐她的浓郁黑暗之中!
“陈书玉!”沈藏舟失声喊道。
下一刻,暗红光柱捆缚住的,不再仅仅是陈书玉苍白的魂体,而是一大团不断翻滚、嘶嚎、由无数书影和黑暗怨气凝聚成的、直径超过两米的恐怖混合体!陈书玉的脸庞在那团混沌的表面一闪而逝,随即被更多的狰狞面孔淹没。
“她……她把自己当成燃料和诱饵,主动和那些东西融合了!”周雨眠瞬间明白了陈书玉的意图,声音发颤,“她在给我们创造机会,用她自己的魂体和怨念,暂时‘粘合’住那些暴走的书影,尤其是牵制住最深处那个‘它’!快!沈藏舟!全力催动银锁!现在是最好的时机,把它们一起拖进来炼化!”
沈藏舟心脏狂跳,看着光柱末端那团令人作呕的、蠕动咆哮的混沌,那里有陈书玉最后的意识。他没有时间感慨或悲伤,只能依言将全部精神灌注到掌心银锁,心里疯狂嘶喊:锁住!镇住!把它们都锁进来!
银锁的嗡鸣达到了顶点,裂纹中的红光炽烈如熔岩!整个暗红光柱骤然收缩,拖着那团巨大的、挣扎不休的混沌怨气团,朝着阵眼处的银锁,狠狠拽来!
怨气团疯狂抗拒,发出各种刺耳的噪音,伸出无数由书页、墨迹、阴影构成的触手,抓挠撕扯着光柱和周围的空间,但光柱异常坚韧,拖拽之势不可阻挡。
十米、五米、三米……
就在那团混沌怨气即将被拖入阵法范围的刹那——
“呵呵……真是精彩。”
一个苍老、沙哑,带着浓重痰音的笑声,突兀地在寂静的古籍部门口响起。
这声音不大,却诡异地压过了地底的搏动、怨气的嘶嚎和阵法的嗡鸣,清晰地传入沈藏舟和周雨眠耳中。
两人浑身剧震,骇然转头。
只见古籍部门口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穿着图书馆保洁员常见的深蓝色工装,身形佝偻,头发花白稀疏,手里还拿着一把长长的、有些陈旧的扫帚。
是“老张”!图书馆里资格最老的夜班保洁,平时沉默寡言,总是低着头慢吞吞地打扫,存在感低到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他。
但此刻的老张,腰背虽然依旧佝偻,脸上却没有任何平日的麻木和畏缩。他微微抬着头,昏黄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,闪烁着一种冰冷、精明、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光。他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,看着正在进行的阵法,看着沈藏舟和周雨眠,就像在看两个努力表演却漏洞百出的孩子。
“老张?你……”周雨眠瞳孔骤缩,阵法因她心神剧震而剧烈波动了一下,暗红光柱明灭不定,那团混沌怨气趁机又向外挣扎了一截。
“我?我当然是老张啊,在图书馆扫了三十年地的老张。”老人慢悠悠地说,用扫帚柄轻轻敲了敲地面,“不过,我也叫张守拙。当然,是改过的名字。我本来的名字嘛……嘿嘿,你们手里那本笔记的原主,陈守拙,是我堂兄。”
陈守拙的堂弟?!
沈藏舟和周雨眠如遭雷击。陈守拙还有亲戚在世?而且就潜伏在图书馆三十年?
“很惊讶?”张守拙,或者说,陈守拙的堂弟,脸上的笑容扩大,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,“六十年前那场大火,我堂兄和他闺女栽在里面,我侥幸没在书库,逃过一劫。可惜啊,陈家的藏书秘术,我还没学到家。没办法,只能等。等这图书馆重建,等机会进来。这一等,就是三十年。”
他拄着扫帚,像闲聊般说着惊心动魄的往事:“这三十年,我白天睡觉,晚上扫地,一点一点地摸清了这里的每一寸地方,也看着你们周家、顾家的人,像走马灯一样换。顾秀琴那老婆子厉害,差点真让她把口子彻底封死了。可惜,她心软,留了后患,也留了念想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藏舟胸前的银锁。
“周文秀那丫头也不错,聪明,敏锐,差点就发现我了。可惜,她太心急,也太高估自己,一个人就敢往下闯,结果嘛……你们看到了。”他瞥了一眼地上赵文渊干瘪的尸体,语气淡漠,“至于这个姓赵的,蠢货一个,有点小聪明,贪心不足,正好拿来当探路的卒子和吸引你们注意力的幌子。他手里那本‘蚀影引’残页,还是我‘不小心’让他从废纸堆里找到的。”
周雨眠浑身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原来姑姑的死,赵文渊的出现,一切都在这个老鬼的算计之中!他们像棋子一样,被操纵了这么久!
“你想干什么?”沈藏舟咬牙问,手死死按着银锁,不敢放松。阵法还在运行,那团混沌怨气正在被一点点拖近,但速度明显慢了。
“干什么?”张守拙嘿嘿低笑,“当然是拿回我陈家的东西,完成我堂兄未竟的事业啊。‘影蚀’之力,通天彻地,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?封?镇?可笑!那是宝藏!是成神的阶梯!只不过我堂兄方法错了,他用活人,尤其用至亲之魂为锁,执念太深,反受其害。我不同,我等了六十年,找到了更好的‘钥匙’和‘祭品’。”
他浑浊的目光,贪婪地扫过沈藏舟手中的银锁,又看向阵法光柱末端那团融合了陈书玉和无数书影的混沌怨气,最后落在周雨眠身上。
“顾家的守锁银,能沟通‘影界’,是最好的‘钥匙胚子’。周家守书人的血脉,世代与书影相伴,魂魄带有特殊的‘书卷气’,是上佳的‘调和剂’。而我那可怜的侄女书玉,她自愿与地下的‘书精’核心融合,成了最完美的、充满怨力与知识的‘核心祭品’……真是天助我也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佝偻的身体都挺直了些:“只要在子时阴阳交替的瞬间,用周家血脉激活银锁,插入那团融合祭品,再以特定的‘影蚀’秘法催动,就能强行打开一道稳定的、通往‘影界’深处的门!到那时,无尽的知识,永恒的力量,都将是我的!而你们……”
他阴森森地笑了:“将是新世界的第一批祭品,也是我最忠诚的影奴仆从!”
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!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书影跑出来害人,他就是要利用银锁、周雨眠和陈书玉融合体,强行开门,攫取“影界”的力量!
“你休想!”周雨眠厉喝,强行稳住心神,催动阵法,试图加速将那团混沌怨气拉入银锁。只要先一步完成封印炼化,张守拙的阴谋自然落空。
“哼,冥顽不灵。”张守拙冷哼一声,手中那破旧的扫帚突然往地上一顿!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并非扫帚敲击地面的声音,而是仿佛直接敲在了阵法运行的“节点”上!周雨眠浑身一颤,如遭重击,脸色“唰”地变得金纸一般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地上的血色阵图光芒急剧黯淡,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那暗红光柱更是剧烈晃动,几乎要崩散!末端的混沌怨气团发出狂喜的嘶嚎,猛地向外膨胀,眼看就要挣脱束缚!
“雨眠!”沈藏舟惊呼,却不敢松手去扶。他能感觉到,银锁的吸力在减弱,锁身滚烫,裂纹在扩大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啧啧,周家的‘引魂归锁阵’,确实精妙。可惜,你道行太浅,又怎能识破,这图书馆地下,早被我暗中改动过风水布局,处处都是我的‘阵眼’?”张守拙慢条斯理地说,用扫帚随意指点着地面几个不起眼的位置,“这里,这里,还有那里……我花了三十年,一砖一瓦,慢慢改过来的。在这里,我的‘影蚀’之术,威力可增三成。而你们的阵法,处处受制。”
他抬脚,缓缓向阵中走来,步伐很慢,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好了,游戏该结束了。子时将至,把银锁,还有你们的命,都交给我吧。”
沈藏舟看着步步逼近的张守拙,看着重伤呕血的周雨眠,看着手中濒临碎裂的银锁,还有那团即将挣脱、蕴含了陈书玉最后意识的恐怖怨气……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他的心脏。
难道,真的到此为止了?
就在张守拙踏入阵法边缘,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,抓向沈藏舟手中银锁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那团原本在疯狂挣扎、试图逃脱的混沌怨气,内部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、纯白的光芒!
那光芒带着一种灼热的、净化般的力量,瞬间撕裂了表面的黑暗和污秽!光芒中,陈书玉清晰的面容一闪而过,她对着沈藏舟和周雨眠,无声地说了一句:
“就是现在!”
下一秒,纯白光芒轰然炸开!并非攻击,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白色光索,反向缠绕,不是束缚怨气,而是死死“钩”住了暗红光柱,然后以一种决绝的、自我毁灭般的姿态,主动地、疯狂地向着阵眼处的银锁冲来!
速度之快,远超之前被拖拽之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