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一早,萧野和沈晏各自驱车前往机场。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区,在高速上刻意保持着距离。驶入停车场,萧野停好车,沈晏便隔了几个车位停下。两个人下车时未曾对视,各自拎着小巧的登机箱,一前一后走入航站楼。办理值机、通过安检,全程也始终隔着几个人的距离。
上了飞机座位挨着,但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,没人注意他们。沈晏倚着舷窗闭目养神,萧野翻开杂志,目光落在纸页上,却一页也没能看进去。
落地南宁的时候是中午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,在出租车候车区会合。萧野拦了一辆车,沈晏跟着坐进去,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。车门合上的瞬间,萧野伸手牵住了沈晏。沈晏没有躲闪,任由他握着。萧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片刻后才缓缓松开。
出租车往县城开,车程一个多小时。沈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,萧野也看着窗外,两人的手近在咫尺,并未相握,指尖却时不时轻轻相触。
到了县城的民宿,萧野办了入住。房间在最里面,推开窗就能看到山。两个人进屋放好行李。屋内一米八的床铺着素白床单,一对枕头紧紧并靠。沈晏立在窗前眺望远山,萧野缓步上前,从身后环住他的腰,下巴轻抵在他肩窝。沈晏抬手覆上腰间的手背,两人就这般静静伫立,窗外日光顺着山脊缓缓西斜。
“有点累,先歇会儿吧。”沈晏轻声道。
萧野“嗯”了一声,松开手。两个人在床上躺下来。一米八的床很宽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窗帘没拉严,光从缝隙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萧野偏头看着沈晏。沈晏闭着眼睛,睫毛垂着,呼吸很轻。
“这次来广西,”萧野的声音不大,“是来求姻缘符的。”
沈晏的眼睛睁开了。他偏头看着萧野。
“上次说好再来求符,你当时问我求什么,我答是姻缘符,总不能是平安符吧?”萧野唇角微扬,“今日便是来兑现诺言的。”
沈晏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然后转回头,重新闭上眼睛。但他的嘴角是弯的。萧野看着他的侧脸,也闭上了眼睛。
两个人躺床上,断断续续说着话。沈晏说了三期项目的进度,萧野说了下周公司的安排。聊着聊着声音就小了,沈晏先睡着的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。萧野听着他的呼吸声,也慢慢睡着了。
沈晏先醒的。窗帘缝隙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,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下午五点多。他翻了个身,萧野的手臂搭过来,环住了他的腰。
“老公,”沈晏刚睡醒,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,“今天我有点累,待会儿别闹我。”
萧野闭着眼睛。“嗯。”
沈晏看了他一眼,萧野的嘴角是弯的。沈晏知道他那个“嗯”只是嘴上答应。
萧野睁开眼睛,偏头看着沈晏。
“你说别闹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闹你。”
沈晏看着他的眼睛。萧野的表情很认真,但沈晏认识他太久了——那个“我不闹你”的语气,和他说“我再也不吃醋了”一模一样。
沈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萧野已经翻身压了过来。他的手撑在沈晏耳侧,低头吻了下来。
不是急切的,是温柔的。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含着沈晏的上唇,轻轻吮了一下,舌尖从唇缝里探进去。沈晏的手抬起来,攥住了萧野的手臂,没有推开。他回应了萧野的吻,舌尖缠上来,不急不慢。
萧野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,从下颌滑到耳廓。他含住沈晏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,沈晏的呼吸重了。
“你说不闹我的。”沈晏的声音闷在他胸口。
“嗯。”萧野的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,“我在尽做老公的义务。”
“什么义务?”
“伺候你的义务。”
沈晏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闷着的、克制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里冒出来的笑。萧野感觉到了,因为沈晏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那个笑就变成了一阵温热的气息,洒在他最敏感的皮肤上。
萧野的吻从耳廓滑到喉结,从喉结滑到锁骨。沈晏仰起头,露出整段脖颈。萧野的嘴唇贴在他的喉结上,舌尖点了一下。沈晏的呼吸一滞,手指在萧野的头发里收紧了。
萧野没有急。他的吻很慢,从锁骨滑到胸口,从胸口滑到腰侧。沈晏的呼吸从平缓变得急促,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。他的手从萧野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,指尖陷进萧野后背的皮肤里,但没有推开。
帘缝间的暖光渐渐褪成灰蓝,屋内静谧无声,只余下两人交缠的呼吸。萧野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兑现什么——兑现他欠了很久的那个“下次再来求”。
后来两个人都安静下来。沈晏靠在萧野怀里,萧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,手指在他腰侧慢慢画着圈。窗外的天已经全暗了,山里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光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沈晏动了动,偏头看着萧野。
“你伺候的不怎么样?有待改进。老公,饿了。”
萧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闷着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里冒出来的笑。眼睛弯着,嘴角弯着。他伸手拿过手机,点了两碗米粉和几个小菜。外卖送到的时候,沈晏已经穿好衣服靠在床头了。萧野把餐盒摆在桌上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。
沈晏舀起一口米粉慢慢嚼着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萧野开口问道。
“还行。”
萧野失笑:“你说还行,那就是合口味了。”
沈晏没接话,低下头继续吃。萧野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几秒,也低下头吃。
吃完饭,萧野把餐盒收了,洗了手,回到床上。沈晏已经躺下了,被子拉到胸口,闭着眼睛。萧野关了灯,在沈晏身边躺下来。沈晏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萧野的颈窝里。萧野的手臂环住他的腰,把他拢进怀里。
“明天早上去庙里。”萧野说。
“嗯。”
“求完符就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萧野低下头,嘴唇贴在沈晏的发顶。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后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山里的夜晚很安静,没有车声,没有城市的光,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早上,两个人都醒得很早。窗帘缝隙的光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了暖白色。沈晏先起来洗漱,萧野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。两个人在民宿吃了早饭,把行李收拾好,寄存在前台,然后打车去庙里。
庙在半山腰,车子开到山脚下进不去了,两个人走石阶上去。沈晏走在前面,萧野跟在后面,隔着三四级台阶。庙前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,叶片初染浅黄,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
进了庙门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。大殿内静谧清幽,天光从高处小窗斜斜渗入,落在佛像垂落的眉眼间。空气中萦绕着浅淡檀香,地上的蒲团被岁月磨得泛白。那位老人家坐在角落的桌案后面,正低头写着什么,没有抬头看他们。
沈晏先走到蒲团前,跪下来。萧野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等他旁边空出来,才跪下去。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,并肩跪在佛前。
沈晏闭上眼睛。殿里很安静,能听到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声音,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他没说话,也没出声。他在心里想了一句话,很短,短到只有一个呼吸的长度。然后他睁开眼,微微偏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野。萧野还闭着眼睛,睫毛垂着,嘴唇微微抿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晏转回头,又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站了起来。
萧野又跪了几秒才睁开眼。他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沈晏一眼,沈晏没看他,正站在旁边等他。
老人家放下笔,抬起头看着他们。目光从沈晏移到萧野,又从萧野移回沈晏。
“求什么?”
萧野看着他。“求两道姻缘符。”
老人家点了点头,从桌案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两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,放在桌面上。纸的颜色已经有些泛旧了,边角压得很平整。
“写一下名字。”
桌案上放着笔。沈晏先拿起来,在符的背面写了萧野的名字,写完放回去,退后一步。萧野拿起笔,在另一张符上写了沈晏的名字。两个人字迹风格截然不同——沈晏的字清秀端正,萧野的笔划重一些,收笔的时候习惯性往上带一下。
老人家把两道符拿起来,手指捏着符纸的边角,闭着眼睛念了几句什么。声音很小,嘴唇动的幅度也很小,听不清念的是什么。念完之后,他把符递过来。
萧野接过去,把沈晏写的那道符——写着他自己名字的那道——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沈晏接过另一道,放进衬衣内侧的口袋里。
两个人小心翼翼将符纸贴身收好,指尖不经意触到衣内的黄纸,心底皆是一片温热。
沈晏从口袋里拿出钱包,打开,抽出现金放在桌案上。老人家没有数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晏转身往外走,萧野跟在他身后。走出大殿的时候,阳光从殿门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。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有几片落在石板地上,还没人扫。
两个人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。山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草木被太阳晒过的气味。萧野偏头看着沈晏,沈晏看着远处的山。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。
萧野转回头,也看着远处的山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从庙里出来,上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萧野的手伸过来,握住了沈晏的手。沈晏没缩回去。车子往山下开,窗外的树往后移,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到了民宿,两人取了行李,一起打车去机场,一起飞回广州。
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。萧野先到的,换了鞋,把行李箱拖进衣帽间。沈晏后脚进门的时候,萧野正站在衣帽间里往外拿东西。
沈晏换了鞋走过来,站在衣帽间门口。萧野转过身,看着沈晏。
沈晏从衬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道符,放进衣柜抽屉的角落里。萧野也从口袋里摸出那道符,放在同一个抽屉里,挨着沈晏那道。
两道符叠在一起。
谁都没说话。
萧野伸手把沈晏拉进怀里,沈晏的脸埋在他胸口。萧野的下巴抵在沈晏的发顶,手指在他后背慢慢画着圈。
窗外暮色由灰蓝渐渐沉为深黛,客厅未点灯,唯有衣帽间的灯光从门口漫出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光。
萧野低下头,嘴唇贴着沈晏的发顶。
“Honey。”
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后背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你在殿里许了什么愿?”萧野的声音很低。
沈晏没有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闷在萧野胸口,很轻,但很清楚。
“我许愿你平安喜乐,一生顺遂。”
萧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把沈晏抱得更紧了一点。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,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。衣帽间的灯光从门口漫出来,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。
萧野低下头,嘴唇贴着沈晏的发顶。
“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