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三期的签约仪式，定在周五下午。
地点在萧野公司的会议室。顾明远带了法务和业务总监，萧野这边只有他和沈晏。合同前后核对三遍，条款全部敲定，今日只需走完签约流程即可。
助理提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。桌面上摆着几瓶矿泉水，合同翻到最后一页，签字笔放在旁边。一切就绪后，助理带上门出去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。
沈晏坐在萧野右手边，面前摊着合同。萧野坐在主位，面前也是一份合同，但他没看，和顾明远聊着行业里的事。
“萧总，三期这个规模，”顾明远倚着椅背，指尖轻叩桌面，“你们的人手够不够？”
萧野看了一眼沈晏。“够。沈总那边已经排好计划了。”
顾明远点了点头，也看了沈晏一眼。沈晏没抬头。
顾明远拿起合同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把签字笔从笔帽里拔出来。他没有马上签，把笔帽放在一边，看着萧野。
“萧总，顾氏三期项目，我也只认沈总。沈总在，项目在。”
他把“也”字咬得很轻。一期、二期都是沈晏盯的，三期顾明远还是这个态度——他认的不是萧氏集团，是沈晏这个人。换人免谈。
会议室骤然静了一瞬。顾明远的法务低着头翻合同，业务总监端着水杯，都没动。
萧野看着顾明远。顾明远的眼神很认真。不是客套，不是场面话。他是认真的。
萧野唇角微抿，并未带笑。
“顾总，请您放心。沈总一直在。”
顾明远看了他两秒，点了点头。他把笔尖按在签名栏上，一笔一划签了自己的名字。萧野也签了。
法务过来核对，确认无误，一人一份。顾明远把合同递给业务总监，站起来。
“萧总，三期项目，拜托了。”
“顾总客气。”
两个人握了手。顾明远转向沈晏，伸出手。
“沈总，辛苦了。”
沈晏握住他的手。“应该的。”
顾明远的手没有立刻松开。他看了沈晏一眼，那一瞬很短，但萧野看到了。
顾明远松开手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带着人走了。会议室的门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沈晏收好手中的合同复印件，归置签字笔，合上文件夹。
“他说‘也只认沈总’，”萧野说，“那个‘也’字，是说给我听的。”
沈晏没抬头。“嗯。”
“意思是，换人免谈。”
沈晏把文件夹放在一边，看着萧野。“你刚才说‘沈总一直在’，也是说给他听的。”
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沈晏没再说什么，站起来，拿起文件夹。萧野也站起来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萧野走在前面，沈晏跟在后面，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萧野的脸色从会议室出来就不太对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嘴角不弯了，下颌绷着，走路比平时快了一点。沈晏注意到了，没说什么。
回到办公室，萧野把合同锁进保险柜。沈晏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流。阳光从玻璃照进来，落在他肩膀上。
萧野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三期项目，顾明远盯得比二期紧。”
“嗯。”沈晏说。
“有问题吗？”
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刚才说‘沈总一直在’，现在又问有没有问题？”
萧野没接话。
沈晏转回头，继续看着窗外。萧野站在他旁边，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沈晏看了一下时间，说技术部还有个会，先走了。
萧野一个人站在窗前。
他望着楼下街景，眼底空茫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顾明远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也只认沈总。”那个“也”字。还有顾明远看沈晏的那一眼。很短，但萧野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，拿起一份文件，看了一眼，放下。又拿起另一份，又放下。他靠回椅背，闭了一下眼睛。
整整一个下午，萧野神色始终沉敛阴郁。
开会的时候他比平时话少，签文件的时候笔停了几次，助理进来送咖啡，他端起来没喝，放在那儿凉了。谁都看得出来萧总今天心情不好，但没人敢问。
沈晏看得出来。但他什么都没说，也什么都没问。下午他去萧野办公室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，萧野接过去签了，递还给他。两个人的手指没有碰到。沈晏接过文件夹，看了萧野一眼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沈晏问。
萧野看着他。“没有。”
沈晏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萧野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，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下班的时候，两个人各自开车回家。沈晏先到的，换了鞋。后脚萧野就进了门。
沈晏还没来得及转身，萧野已经走过来，一把将他打横抱起。沈晏的身体腾空，本能地环住了萧野的脖子。萧野没说话，抱着他大步踏上楼梯。
沈晏看着萧野的脸。下颌绷着，嘴角往下压着，眼睛里的光不对——不是温柔，是烧了一下午没灭的火。
萧野抱着他上楼梯。步子很稳，但比平时快。沈晏的脸靠在他肩膀上，听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。楼梯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到了二楼，萧野推开卧室的门，把沈晏放在床上，俯身压下去。他的手撑在沈晏耳侧，低头吻了下来。
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、带着笑的吻。是粗鲁的——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含着沈晏的下唇，用力地吮了一下，舌尖直接探进去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沈晏的呼吸被堵住了，手从萧野的脖子上滑到他的肩膀，攥住了他的衬衫。
萧野的吻很重。他含着沈晏的下唇不放，舌尖扫过沈晏的上颚，一下又一下。沈晏的呼吸全乱了，手指攥着萧野的衬衫，指节泛白。他没有推开，也没有躲——他知道萧野需要把这个醋劲发泄出来。
沈晏换了个角度，回应了萧野的吻。不是被动的承受，是主动的接纳。他的舌尖缠上来，把萧野的急切一点一点地接住。
萧野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，从下颌滑到耳廓。他含住沈晏的耳垂，轻轻咬了一下，沈晏的呼吸一滞。萧野的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沙哑的，带着一整个下午没散尽的情绪。
“你是我的。我的。”
那个停顿——在“你是我的”和“我的”之间——像是一口气没喘过来，又像是故意加重了后半句的分量。温热的呼吸洒在沈晏耳后的皮肤上，每一个字都贴着那一小片敏感的地方落下来。
沈晏的手指插进萧野的头发里，没有拉，也没有推。他的呼吸乱了，但他的手很稳。
“一直都是。”沈晏说。
萧野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，嘴唇还贴在沈晏耳后，呼吸又重又烫。沈晏的指尖按着他的头皮，一下一下地，像是在安抚。
萧野重新吻上来，力道轻了一些，但还是没说话。他的吻从耳廓滑到喉结，从喉结滑到锁骨。沈晏仰起头，露出整段脖颈。萧野的嘴唇贴在他的喉结上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块皮肤，不重，但沈晏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萧野，你轻点，疼。”
萧野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把脸埋在沈晏的颈窝里，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沈晏的锁骨上，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。
两个人就那样躺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晏的手指在萧野的头发里停了一下。
“我饿了。”
萧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，看着沈晏。沈晏的表情很平淡，和他说“今天把那份文件签了”一样。
萧野看了他两秒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大笑，是那种“拿你没办法”的笑。嘴角弯着，眼睛里的光从“在意”变成了“温柔”。
“我抱你出去吃饭。”
萧野直起身，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，一手托住他的后背，把沈晏从床上抱了起来。沈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，脸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萧野抱着他走出卧室，往楼梯走去。下楼梯的时候步子比上楼梯慢了很多，他怕踩空，手臂收得更紧了。沈晏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，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楼梯间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下面的墙上，一截一截地往下移。
到了一楼，萧野抱着他穿过走廊，走进餐厅。他把沈晏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，沈晏坐好，萧野转身去厨房热饭。
阿姨下午来过了，饭菜做好放在冰箱里，用保鲜膜封着。萧野把菜一道一道拿出来，放进微波炉。嗡嗡声响了两次，他端出来，放在沈晏面前。又盛了两碗饭，筷子摆好，在沈晏对面坐下来。
沈晏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“顾明远下午说的那句话，”沈晏嚼着排骨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听进去了。”
萧野端着碗，没动筷子。“嗯。”
“他说的‘也’字，是说一期二期都是你盯的，三期他也只认你。”萧野放下碗，“意思是，他认的不是萧氏，是你。”
沈晏把排骨骨头放在碟子里，看着萧野。
“他认的是项目负责人。”沈晏说，“三期项目既定我为负责人，他自然只认我。
萧野看着他。
“合同里写了，换人项目终止。”萧野说。
两个人目光相触，静静对视一瞬。
“他在保护自己的项目。不是在挖我。”沈晏说。
萧野没说话。
沈晏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萧野看着他把那块排骨吃完，又夹了一块。
萧野拿起筷子，也开始吃。
两个人吃了一会儿，谁都没说话。餐厅的灯亮着，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窗外天已经黑了，客厅没开灯，只有餐厅这一片光。
萧野夹了一块鱼，放在沈晏碗里。沈晏没看他，夹起来吃了。
“下次，”萧野说，“他再握你的手握那么久，我就——”
“你就什么？”沈晏抬头看着他。
萧野没接话。
沈晏的嘴角弯了一下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萧野看着他的侧脸，看了几秒，也低下头继续吃。
月光透过客厅窗棂，浅浅落在地毯上。餐厅的灯亮着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再提顾明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