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藏舟下意识地捂住胸口。银锁贴着他的皮肤,温热,甚至有些发烫。
“我奶奶说,这把锁是保平安的。”
“是保平安,但保的不是你的平安。”周雨眠说,“是保别人的平安。守锁人,守的是锁,锁的是祸。你戴着它,那些东西就会来找你,因为它们想毁了锁,或者,想用锁打开什么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三天后,子时,有人要开库。我猜,那个人要开的不是地下书库的门,而是这本书的‘锁’。而你的银锁,就是钥匙之一。”
沈藏舟觉得嘴里发干:“钥匙之一?还有别的钥匙?”
“周家的血,陈书玉的魂,还有……”周雨眠看向那扇小门,“那本书本身。三把钥匙,缺一不可。现在陈书玉的魂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,那本书在书库里,而周家的血——”
她伸出还在渗血的手指:“我就是。至于你的银锁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沈藏舟懂了。
他是最后一把钥匙。
“所以,那个人会来找我。”沈藏舟说。
“已经在找了。”周雨眠走到墙边,指着地上一个浅浅的脚印,“这就是那个一个月前下来的人的脚印。他拿走了陈守拙死前抓着的那本书,但他没找到这个木盒,所以他还会再来。而三天后子时,是最好的时机——中元节刚过,阴气还重,书库里的东西最活跃,开锁的成功率最高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藏舟: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他开锁之前,找到他,阻止他。如果阻止不了……”
“如果阻止不了呢?”
周雨眠沉默了很长时间,才缓缓开口:
“那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在他开锁的瞬间,抢在他前面,用我们自己的方法,把锁重新锁上。用我的血,你的锁,还有……”
她看向地下书库的方向。
“陈书玉的魂。”
四、夜谋
从图书馆出来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街道上开始有晨跑的人,早点摊飘出油烟味,扫街的环卫工挥着大扫帚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一切都那么平常,平常得让沈藏舟觉得,昨晚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可手腕上那根红绳,口袋里那张黄符,还有胸口那枚微微发烫的银锁,都在提醒他,那不是梦。
周雨眠在街角和他分开,说要去准备些东西,晚上八点图书馆后门见。临走前,她给了沈藏舟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枚铜钱,一撮香灰,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。
“贴身带着,别离身。”她叮嘱,“如果感觉银锁发烫,或者听见有人叫你名字,别答应,立刻烧了这张符,我会赶过来。”
沈藏舟捏着布包,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,他反锁房门,拉上窗帘,把自己摔进沙发里。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累得像散了架,可眼睛闭不上,一闭眼就是地下书库里那些会动的书,那具跪着的骸骨,还有陈书玉笔记本上那句“核在人心”。
他在沙发上躺了整整一天,滴水未进。下午四点,手机响了,是图书馆打来的,问他烧退了没,明天能不能来上班。沈藏舟随便应付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挂了电话,他盯着天花板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老吴。
老吴死了,死在图书馆里,成了一具干尸。可图书馆那边,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。电话里那个同事的语气,轻松平常,就像老吴只是请了个假。
是周雨眠处理了现场?还是……老吴根本没死?
沈藏舟猛地坐起来,掏出手机,翻出老吴的电话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,无人接听。
他想了想,又打给另一个白班的同事,旁敲侧击地问老吴的事。同事在电话那头笑:“老吴?他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?说是闺女生孩子,回去看外孙,请了半个月呢。怎么,他没跟你说?”
沈藏舟含糊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老吴请假回老家了。
可昨天晚上,他明明看见老吴的保温杯还在值班台上,杯口还冒着热气。
要么,是图书馆在隐瞒老吴的死。
要么,昨晚他看见的那个“老吴”,根本不是老吴。
沈藏舟想起那本褐皮书,想起书影,想起被蚀吞噬的人会变成影傀……
他打了个寒颤。
晚上七点半,他洗了把脸,换上一身深色衣服,把周雨眠给的布包贴身放好,银锁塞进衣服里,出了门。
到图书馆后门时,周雨眠已经在那儿了。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看起来比昨晚专业多了。
“吃了没?”她递给沈藏舟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包子。
沈藏舟摇摇头,接过来咬了一口,是白菜粉丝馅的,很平常的味道,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周雨眠三口两口吃完自己的包子,擦了擦嘴,“我查了图书馆这一个月内的访客记录和监控——当然,是黑进去的。发现一个可疑的人,连续三周,每周三晚上都会来,借的都是民国时期的民俗志、地方志,还有陈守拙相关的资料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叫‘赵文渊’的男人,四十五岁,本地人,职业是……自由撰稿人。”周雨眠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监控截图,递给沈藏舟。
截图很模糊,但能看清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,戴着眼镜,穿着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他正站在借阅台前,侧着脸,表情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自由撰稿人?”沈藏舟皱眉,“他借这些书干什么?”
“说是写一篇关于本地民国藏书家的文章。”周雨眠收起手机,“但我查了他的底细——这人根本不是撰稿人。他以前是市博物馆的研究员,专门研究古籍修复和文物鉴定,五年前因为私自倒卖馆藏文物被开除,还坐了两年牢。出狱后就销声匿迹了,直到最近才露面。”
沈藏舟心里一沉:“他想偷书?”
“不止。”周雨眠摇头,“我查了他借的那些书的目录,发现一个共同点——每一本,都提到了‘陈守拙’,或者‘影蚀’这两个字。”
“影蚀?”
“陈守拙研究的东西。”周雨眠压低声音,“他痴迷玄学,尤其痴迷一种叫‘影蚀’的秘术。简单说,就是通过特殊的方法,把人的影子‘蚀’掉,然后用这个影子,去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——比如穿墙,比如窥探,比如……杀人于无形。”
沈藏舟想起昨晚那个影傀,那东西没有影子。
“被蚀掉影子的人会怎样?”
“会变成空壳,就像你昨晚看到的那个。”周雨眠说,“但陈守拙研究的‘影蚀’,比那个更高级。他不是简单地蚀掉影子,而是把影子‘养’起来,养成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,可以附在书上,成为‘书影’;也可以附在人身上,控制人的行动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图书馆的方向:“我猜,当年那场大火,根本不是意外。是陈守拙在做某种实验,失控了,把整个地下书库变成了养‘影’的巢穴。而那些没烧掉的书,就是‘影’的载体。这些年,它们一直在里面,慢慢恢复力量,等着有人来……唤醒它们。”
“赵文渊就是那个人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周雨眠点头,“他坐过牢,丢了工作,社会性死亡。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。而且他懂古籍,懂文物,说不定还懂一点玄学——毕竟在博物馆干了那么多年。他想开地下书库,要么是想偷书卖钱,要么是想得到‘影蚀’的力量。不管哪种,都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沈藏舟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我们今晚要做什么?”
“守株待兔。”周雨眠说,“今晚是第二天,明晚是第三天,子时开库。赵文渊如果要动手,今晚肯定会来踩点,或者做最后的准备。我们埋伏在图书馆里,等他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周雨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,揭开红布,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是磨砂的,照不出人影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这是‘鉴影镜’,能照出人身上有没有被‘影’附身。”她把铜镜递给沈藏舟,“如果他已经被附身了,我们就得用强。如果还没有,那就还有救。”
沈藏舟接过铜镜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“怎么用?”
“对着人照就行。如果镜面是清的,说明他是干净的。如果镜面发黑,说明他被附身了。如果镜面里有影子在动……”周雨眠看了他一眼,“那就跑,头也别回地跑。”
沈藏舟点点头,把铜镜揣进兜里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周雨眠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几枚三角形的铁钉,钉子表面刻着细小的符文。
“这是‘镇魂钉’,如果他被附身,用这个钉他影子的头部、心脏和四肢,能暂时镇住。但记住,只有三次机会,钉子离手就会失效。”
沈藏舟接过布袋,觉得手里沉甸甸的,不只是钉子的重量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周雨眠问。
沈藏舟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两人再次进入图书馆。这次走的是正门——周雨眠有钥匙,打开了员工通道。深夜的图书馆,空旷得可怕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