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在不安中缓缓流逝，当第一缕晨光试图穿透城市的阴霾时，新的挑战已在悄然逼近。
熊砚回到家中，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。那些跟踪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？他们真的只是想要自己的能力吗？未来又该如何应对这未知的危险？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盘旋，让他辗转反侧。
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，清晨七点整，市局法医中心B区走廊的灯刚亮起来，熊砚已经站在准备间门口。他手里拎着一杯没拆封的豆浆，塑料杯外壁结了一层薄水珠，像昨晚没擦干的手背。
他没进解剖室，而是拐进了隔壁加密办公室。
门锁咔哒落定，屋里还黑着。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面前摊开三份文件：周明诚名下公司的注册资料、柏庄从招待所带回来的监控截图、以及熊砚上传的“例行检查记录 - 04.17晨”。
苏振站在白板前，用记号笔圈出两个关键词：“神经信号采集”“生物电反馈实验”。柏庄歪在沙发上，脚翘在茶几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正在翻自己存的线人聊天记录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采薇抬头，“说吧。”
熊砚把豆浆放在桌上，没喝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照片——门缝下的灰痕、手套盒里空出的一格、流浪汉灵魂录音的时间戳。
“有人进过解剖室。”他说，“动了东西，但什么都没拿走。”
柏庄放下手机：“我问过招待所老板，那俩人今早六点退房，现金结账，行李就一个背包。退房后打车走了，司机说他们去了长途客运南站，可查了进出站闸机，没人刷脸登记。”
“不是逃。”苏振接话，“是转移。”
采薇点头：“他们不需要留下身份信息。任务完成了——确认你还在上班，确认你能接触尸体，确认你的工作流程没变。”
熊砚沉默两秒，开口：“他们要的不是我死。”
“是你的耳朵。”柏庄轻声说。
办公室静下来。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是某种老旧仪器在呼吸。
苏振走到桌边，翻开其中一份公司资料：“这家‘恒源生科’，法人代表是周明诚表弟，但实际控股人不明。业务范围写着‘脑波数据建模与神经接口技术开发’，听着挺高科技，其实就是研究怎么把人脑子里的东西弄出来。”
“比如？”采薇问。
“记忆提取、情绪识别、潜意识读取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如果一个人能听见死者说话……那他的听觉中枢处理的是什么信号？是幻觉？还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信息流？”
熊砚盯着屏幕上那张手套缺失的照片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住院那会儿，护士抽血时总让他握紧拳头，说这样血管才鼓。后来他知道，她们是在找最方便下手的位置。
现在他也成了那个被找血管的人。
只不过这次，他们要的不是血。
是能力。
“那我还能上班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苏振立刻答：“当然能。但得换规则。”
他拉开包，拿出一张新的门禁卡：“今天起，法医中心B区实行双人认证制。你进门，必须有我在场，或者采薇、柏庄其中之一。尸检过程全程录像，摄像头藏在通风口上方，不联网，本地存储，密码只有我们四个知道。”
“你以前一个人干活习惯了。”柏庄接过话，“但现在不行了。你是重点保护对象，也是重点防范目标——防别人偷你，也防你自己哪天被人套走样本。”
“样本？”熊砚皱眉。
采薇语气冷静，“只要拿到一丁点生物材料，加上你日常工作模式的数据，他们就能试着模拟你的感知机制。哪怕失败十次，只要有一次接近成功，你就不再是唯一的‘听者’。”
熊砚低头，看见自己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浅疤，是七岁那年输液留下的。
他猛地松开手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，熊砚独自走进了解剖室。
外面阳光正烈，照得不锈钢台面反光刺眼。他戴上耳机，按下播放键，白噪音裹着雨声与风噪灌入耳中，这是他多年对抗灵魂碎语的方式。
新送来的是一具车祸死者，男性，三十出头，安全带断裂，颅骨骨折。他掀开白布，触碰到死者手腕的瞬间，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：
“……太快了……我没系……她还在等我回家吃饭……”
熊砚机械地记录着，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细碎声响。但他手有点抖，写到第三行时，字迹歪了一下。
他突然摘下耳机，低声问：“你会怕吗？如果你知道，有人想把你拆开，看看为什么你能说话？”
声音没回答。
他靠在冷藏柜边上，闭了会儿眼。再睁眼时，眼神沉了些。他走到电脑前，打开加密文档，在最新一条日志下面新增了一句：
“若我失联，请销毁所有录音备份。”
然后合上电脑，把U盘拔下来塞进贴身口袋。
傍晚五点四十二分，会议室。
四个人围坐一圈。空气有点闷，窗外树影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“我已经提交内部预警备案。”采薇说，“以‘高危技术人员面临非传统威胁’为由，申请加强安保级别。李局批了，但没问细节。”
苏振点头：“巡逻队换了班次，每小时轮换一次。监控全部改成本地存储，外网断开。明天开始，你进出任何区域，都有人陪同。”
柏庄把手里的能量饮料往熊砚包里一塞：“喏，充电的。你这脑袋 + 耳朵，离了你我们破不了案——所以谁也别想抢。”
熊砚低头看着桌面，没说话。
半晌，他点了下头。
苏振盯着他：“刚才柏庄那句话，听着像玩笑，其实不是。我们护的不是你的命。”
采薇轻声接上：“是我们让你还能当个人。”
熊砚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笑，也没做表情，就这么静静看着他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，不是疼，也不是慌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沉在那儿，压得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他也没戴耳机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那些声音不会再只是“我听见了”的问题。
而是——
“他们想弄明白，你怎么听见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