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了。百姓们各自回家，家丁们收拾完碗筷也去休息了。绝情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周伯通喝得烂醉，趴在桌上打着呼噜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公孙绿萼把他扶到偏殿的榻上，盖了条薄被，老人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再来一碗”，继续睡。
杨过站在殿门口，看着月光下的绝情谷。谷中的屋舍错落有致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又归于寂静。冯疏影走到他身边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过儿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公孙止。”杨过没有回头，“这个人不能留在这里。但杀了他，又太便宜他了。”
冯疏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想怎么处置他？”
“像他对待裘千尺一样。”杨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不是把裘千尺关在地下室里吗？我也把他关进去。让他们夫妻俩面对面，看看谁熬得过谁。”
冯疏影抬起头，看着他的侧脸。“过儿，你变狠了。”
“不是狠。是公平。”杨过低下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他做了多少坏事，就该受多少惩罚。我不是替天行道，我只是让恶人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杨过转身，往后院的柴房走去。亲卫队的两个精兵守在门口，见他来了，连忙行礼。
“杨少侠。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老实得很。一开始还骂骂咧咧，后来没力气了，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，推开柴房的门。月光从门口涌进去，照在公孙止身上。他蜷缩在墙角，双手被牛筋绳绑在身后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灰，衣袍上沾满了泥土。他听到动静，抬起头，看到杨过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，但很快被愤怒取代。
“杨过，你来做什么？来看我的笑话？”公孙止的声音沙哑。
杨过走进柴房，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公孙止，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。我是来送你一程的。”
公孙止的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你要杀我？”
“不杀你。”杨过伸出手，按住了他的丹田。公孙止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想挣扎，但杨过的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杨过的掌心涌出，冲进公孙止的丹田，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插进了雪堆里。公孙止的内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节节溃散，丹田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，真气从破口处疯狂外泄。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浑身抽搐。
“你……你废了我的武功？”公孙止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对。”杨过收回手，站起来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是个废人了。没有武功，没有内力，连普通人都不如。”
公孙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绝望。他练了一辈子的武功，一朝被废，比杀了他还难受。他趴在地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得像一个孩子。杨过没有看他，对亲卫队的人说：“把他带到后院的地下室去。和他妻子裘千尺关在一起。”
亲卫队的人领命，架起公孙止往后院走去。公孙止没有反抗，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。他的双腿拖在地上，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。
杨过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冯疏影从绝情殿走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“过儿，你把他关到地下室了？”
“嗯。和他妻子在一起。”
“你废了他的武功？”
“废了。”
冯疏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过儿，你做得很对。他那种人，留着武功只会害人。”
杨过握住她的手。“影儿，我们回殿里。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两人走回绝情殿，在烛火旁坐下。完颜萍抱着杨思从偏殿走出来，孩子已经睡着了，小脸红扑扑的。她在杨过对面坐下，把孩子放在旁边的榻上。
“杨大哥，你们说什么？”
“说以后的计划。”杨过看着她们，“绝情谷这个地方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谷中百姓两三百户，加上公孙止原来的家丁，我们能凑出一两百人的兵力。这里可以作为我们在西南内地的根据地。”
冯疏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过儿，你是说，我们要以绝情谷为根基，向外扩张？”
“对。”杨过从怀里掏出黄药师给的那本册子，翻到其中一页，“岳父在册子里写了，西南一带，山高皇帝远，官府势力薄弱。绝情谷位于黄山余脉，往南可通江西，往西可入湖南，往北可到安徽、江苏。这里是交通要道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我们占住了这里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”
完颜萍听着，点了点头。“杨大哥，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杨过收起册子。“第一步，稳定绝情谷。把谷中的百姓安抚好，把公孙止原来的手下收编过来，训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。第二步，派人去青浦，把我们在太湖边的根基和这里连起来。第三步，向外扩张。先拿下周边的几个小镇，再慢慢往大城发展。”
冯疏影想了想。“过儿，这些事不能急。绝情谷刚换主人，百姓还在观望。我们要先赢得民心，让他们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公孙止好。只有这样，他们才会真心为我们卖命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影儿，你有什么主意？”
冯疏影走到窗前，看着谷中的灯火。“第一，减免赋税。公孙止在位时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，百姓苦不堪言。我们废除所有不合理的税目，只收最基本的口粮。第二，分发粮食。公孙止囤积了大量的粮食，够谷中百姓吃一年。我们把粮食分给他们，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有饭吃。第三，保护安全。公孙止在时，谷中的百姓经常被外来的山贼骚扰。我们派人巡逻，保护他们的安全。做到了这三条，民心自然就来了。”
杨过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影儿，你的脑子还是这么好使。”
冯疏影也笑了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完颜萍在旁边听着，忽然开口。“杨大哥，疏影姐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公孙绿萼。”完颜萍的声音很轻，“她是公孙止的女儿，但她心地善良，谷中的百姓也认识她。如果她愿意帮我们管理谷中的事务，百姓们更容易接受。”
杨过想了想。“萍儿，你说得对。绿萼姑娘确实是个好人。她从小在绝情谷长大，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。有她帮忙，我们事半功倍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那明天我去跟她说。她叫我姐姐，应该会听我的。”
完颜萍又说：“还有，疏影姐，我也可以留下来。我的武功已经大成了，凌波微步和九阴真经都能派上用场。我可以帮绿萼训练家丁，教他们武功。还可以帮杨大哥守住这里。”
杨过看着她。“萍儿，你不想跟我们走？”
完颜萍低下头。“想。但这里更需要我。思儿还小，需要你们照顾。我不能让你们分心。等我帮绿萼把这里稳住了，我再去找你们。”
冯疏影走过去，握住完颜萍的手。“萍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完颜萍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“疏影姐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冯疏影把她拉进怀里，“你是我们的妹妹，是我们家的人。你想留下来帮我们，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完颜萍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出声，就那么静静地流泪。杨过走过去，搂住她们两个。
“萍儿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完颜萍擦了擦眼泪，“杨大哥，疏影姐，你们放心去吧。这里有我，有绿萼，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那天夜里，三个人在绝情殿里聊了很久。杨过把黄药师册子里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，冯疏影补充了具体的实施步骤，完颜萍记录了下来。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，银白色的光洒在三个人身上。杨思在榻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继续睡。
“过儿，天不早了。你明天还要赶路，早点休息。”冯疏影站起来。
“赶路？去哪？”杨过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说要去青浦吗？那里是我们的根基，不能丢。”
杨过想了想。“青浦的事不急。先在绝情谷住几天，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再走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杨过起了个大早。他走出绝情殿，看到公孙绿萼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。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，手持长剑，剑法虽然不算精妙，但一招一式都很认真。她看到杨过，脸红了，收剑入鞘。
“杨少侠，早。”
“早。”杨过走过去，“绿萼姑娘，你的剑法不错。谁教的？”
“爹教的。他教了我几年，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，所以练得不好。”
“不喜欢打打杀杀，为什么还要练？”
公孙绿萼低下头。“因为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武功，就保护不了自己。”
杨过看着她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。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——那时候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，但他必须变强，因为不变强，就会被欺负，就会死。
“绿萼姑娘，从今天起，你不用怕了。有我们在，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公孙绿萼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清澈，里面有她的倒影。她的眼眶红了。“杨少侠，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杨过笑了笑，“以后叫我杨大哥就行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擦了擦，笑了。“杨大哥。”
冯疏影从殿里走出来，看到他们在说话，走过来。“绿萼，你起这么早？”
“影儿姐，我每天早上都练剑。习惯了。”
冯疏影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绿萼，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谷里的事务，我想交给你打理。”冯疏影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和过儿不能一直待在这里，过几天就要走了。谷里的百姓需要一个人管理，分发粮食，安抚民心。你是公孙止的女儿，谷里的人都认识你，也相信你。你愿意帮我们吗？”
公孙绿萼愣了片刻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“我愿意。影儿姐，我早就看不惯爹做的那些事了。我想让谷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以前我没有能力，现在有你们帮我，我一定好好做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好。萍儿也会留下来帮你。她武功高，可以训练家丁，保护谷里的安全。”
公孙绿萼看向完颜萍。完颜萍正抱着杨思从殿里走出来，晨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萍儿姐，谢谢你。”
完颜萍笑了。“不用谢。以后我们就是姐妹。”
那天上午，杨过在绝情殿召集了谷中的百姓。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，从今天起，绝情谷改名光明谷。公孙止已经被我废了武功，关在地下室里。他再也害不了你们了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声。
“以后谷里的事，由公孙绿萼姑娘打理。她虽然是公孙止的女儿，但她心地善良，一心为百姓着想。你们要相信她，就像相信我一样。”
百姓们看着公孙绿萼，窃窃私语。一个老妇人走出来，拉着公孙绿萼的手。“绿萼姑娘是个好孩子。她帮过我很多次。我信她。”
“我也信她！”“我也信！”百姓们纷纷喊道。
公孙绿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向百姓们鞠了一躬。“谢谢大家。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。”
那天下午，杨过和冯疏影、完颜萍、公孙绿萼在绝情殿里开了个会。他们把谷中的事务一项一项地梳理清楚——粮食怎么分，田地怎么分，税收怎么收，治安怎么管。冯疏影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，交给公孙绿萼。
“绿萼，你按照这个计划来做。遇到问题，跟萍儿商量。实在解决不了的，派人去青浦找我们。”
公孙绿萼接过计划书，点了点头。“影儿姐，你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过几天。等谷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走。”
公孙绿萼低下头。“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冯疏影握住她的手。“我们也会想你。等我们站稳了脚跟，就接你过去。”
公孙绿萼点了点头。
（第七十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