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教授皱眉,但没停步。他离我只有两三米了。
我猛地按下衣领下的报警器。
没反应。
秦教授笑了:“高频报警?沈望那小子的把戏吧。可惜,这里的阵法能屏蔽所有信号。你那两个朋友,现在大概正忙着对付我准备的‘小礼物’,没空管你。”
他继续走近。我抄起旁边一个铁架挡在身前,但手在抖。
就在这时,实验室的窗户突然“哗啦”一声碎了。
一个人从外面撞了进来,落地翻滚,站起来,是沈望。他满脸是血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眼神凶狠。
紧接着,程胖子也从窗户爬进来,但他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胖子!醒醒!”沈望吼道。
但程胖子没反应,他转头看向我,咧嘴笑了,笑容和林澜一模一样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(她)说,“爸爸,开始吧。”
秦教授点头,举起小刀。沈望冲过来,铁棍砸向秦教授,但程胖子突然挡在前面,徒手抓住了铁棍。他的手瞬间变形,皮肤下鼓起一根根木刺,像树枝。
“胖子!”沈望想抽回铁棍,但程胖子力气大得惊人,一把将他甩出去,撞在墙上。
我趁乱扑向门,用尽全力撞。门板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。再来一下!我又撞,裂缝扩大。第三下,门开了。
外面走廊一片漆黑,但我管不了那么多,冲了出去。
“追!”秦教授的声音。
我拼命往楼梯跑,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。沈望的喊声,程胖子的怪叫,混杂在一起。
下楼梯,冲出实验楼,外面月光很亮。我往宿舍楼方向跑,但刚跑出几十米,脚下一绊,摔倒在地。低头看,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许多暗红色的根须,缠住了我的脚。
又是这招!
我拼命扯,但根须越缠越紧。回头,秦教授和程胖子(或者说被林澜控制的程胖子)从实验楼里走出来,不紧不慢地靠近。
沈望没跟出来,他还在里面。
“跑不掉的,孩子。”秦教授走到我面前,蹲下,手里拿着那把小刀,“这是你的命,接受它吧。”
他抓住我的手,刀刃抵在手腕上。
冰冷的触感。
就在这时,我脖子上的烫伤处,突然剧痛。不是皮肤痛,是骨头里痛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我忍不住惨叫一声。
秦教授动作一顿,皱眉看着我脖子。那里的皮肤下,有三道暗红色的光在流动,越来越亮,最后“噗”一声,皮肤裂开,三根细小的、暗红色的嫩芽钻了出来,在空中扭动。
和溶洞里那截嫩芽一模一样。
秦教授脸色大变:“这是……源木的新芽?它什么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,因为那些嫩芽突然暴长,像触手一样缠住了他拿刀的手。秦教授吃痛,松手,小刀掉在地上。嫩芽继续生长,缠上他全身,把他裹成一个红色的茧。
“不!不可能!源木应该毁了……”秦教授在茧里挣扎,声音闷闷的。
程胖子(林澜)尖叫一声,扑向嫩芽,想扯断它们。但嫩芽也分出一部分缠住他。程胖子身体剧烈颤抖,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然后,他(她)的表情变了。从林澜的狞笑,变成程胖子本人的惊恐。
“陆寻……帮帮我……”程胖子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,眼泪流下来,“它在我脑子里……好痛……”
他抱着头,蜷缩在地,嫩芽还在缠他,但动作慢了些。
我趁机扯开脚上的根须,爬起来,捡起小刀,犹豫着要不要砍断那些嫩芽。但就在我靠近时,嫩芽突然全部缩了回去,钻回我脖子的裂口里,消失不见。皮肤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只剩三道淡淡的红痕。
秦教授摔在地上,身上的茧散开了,但那些嫩芽在他皮肤下钻来钻去,像寄生虫。他痛苦地抽搐,眼睛翻白。
程胖子昏迷不醒。
我握着刀,看着他们,又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脖子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源木的新芽……在我身体里?
“陆寻!”
沈望从实验楼里冲出来,浑身是伤,但还能动。他看见眼前景象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声音沙哑,“嫩芽……从我脖子里长出来的。”
沈望看了眼秦教授和程胖子,又看看我,眼神复杂。他走过来,捡起地上那尊木雕。木雕胸口的暗红色珠子已经碎了,变成一摊粉末。
“林澜的意识……散了。”沈望说。
秦教授听到这句话,猛地睁开眼,看向木雕的粉末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:
“澜澜——!”
然后他身体一僵,不动了。眼睛还睁着,但没了神采。
沈望试探他的鼻息,摇头:“死了。”
我看着秦教授的尸体,又看看昏迷的程胖子,最后看向自己手腕上刚才被刀抵过的位置。
那里,有一道细细的血线,正在缓慢愈合。
像从未被割开过一样。
月光下,校园一片死寂。
我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满月,忽然想起李秀兰临终的话。
“还没完……”
也许她说得对。
因为源木,从未真正离开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了下来。
活在我体内。
沈望叫了救护车,也报了警。但我们都知道,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。秦教授死了,死因不明——表面上看是突发心脏病,但我和沈望知道他身体里那些蠕动的嫩芽才是真凶。程胖子昏迷不醒,被抬上救护车时,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平稳,但脑电波异常活跃,像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我被带到医院做检查。脖子上的三道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医生用仪器照了半天,说就是普通皮肤划痕,开了点消炎药膏。手腕上被刀抵过的位置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“你确定刚才有刀伤?”急诊医生怀疑地看着我。
“可能有……可能我看错了。”我撒了谎。
沈望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我,他手臂缠了绷带,额头的伤口缝了三针。我们没说话,就坐着,看着护士和病人在走廊里来来往往。凌晨三点,医院还醒着,但安静得可怕。
“那些东西……”沈望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还在你身体里吗?”
我摸了摸脖子,皮肤光滑,没有任何异样。“不知道。但它们刚才确实钻出来了,又钻回去了。”
“你觉得它们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实话实说,“但秦教授说,源木的核心是‘血脉传承’。我是林澜的儿子,我的血可能和源木有特殊联系。那些嫩芽……也许是源木在我体内重生的一种方式。”
“重生之后呢?会像控制程胖子那样控制你吗?”
这个问题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看了眼急诊室方向,程胖子还在里面,医生说可能需要转去精神科。他被林澜的意识入侵过,虽然林澜的意识随着核果粉末消散了,但谁知道留下了什么后遗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重复道,忽然觉得很累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