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止站在绝情谷的望月楼上，看着瀑布方向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阴沉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手里捏着一枚棋子，在指间慢慢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身后站着一个黑衣老者，是他的管家，名叫慕容轩，跟随他二十年，忠心耿耿。
“谷主，您在想什么？”慕容轩低声问。
公孙止没有回答。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刚才在谷中看到的那两个女人——一个淡青衣衫，容貌绝美，气质清冷如霜；一个淡绿衣衫，眉眼温柔，身姿灵动如燕。尤其是那个淡青衣衫的女人，那张脸，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脸。皮肤白得像玉，眼睛亮得像星，嘴唇红得像血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，不染一丝尘埃。
“那两个女人，是谁的妻子？”公孙止终于开口了。
“回谷主，那个灰衣年轻人叫杨过。淡青衣衫的是他妻子冯疏影，淡绿衣衫的是他妻妹完颜萍。”慕容轩顿了顿，“杨过武功极高，连金轮法王都忌惮三分。身边还有一个老顽童周伯通，也是棘手的人物。”
公孙止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武功高？再高也是一个人。到了我的地盘，是龙也得盘着，是虎也得卧着。”
慕容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他跟了公孙止二十年，太了解他了。他这个人，贪财、好色、阴险、狠辣。看到好东西就想抢，看到漂亮女人就想占。现在他看到冯疏影和完颜萍，又动了邪念。慕容轩知道，谷主一旦动了念头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谷主，杨过不好惹。周伯通也不好惹。金轮法王已经盯上咱们了，这时候再得罪杨过，怕是不妥。”
公孙止转过身，看着慕容轩，目光阴冷。“慕容，你跟了我二十年，我什么时候失过手？那两个女人，我要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个冯疏影，尤其美。我公孙止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。她必须是我的。”
慕容轩不敢再劝。“谷主，您打算怎么做？”
公孙止走回书案前，坐下来，铺开一张纸，提起笔。“写一封请帖，请杨过夫妇入谷商议合作之事。态度要诚恳，语气要谦卑。让他们觉得我是真心想跟他们合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酒菜里下药。男的用‘软筋散’，女的用‘迷魂香’。软筋散让男人浑身无力，迷魂香让女人神志不清。等他们中了药，男的杀了，女的留下。”
慕容轩的心里一寒，但他没有说什么。他研好墨，铺好纸，按照公孙止的口述，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请帖。公孙止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派人送去。今晚，我要在绝情殿设宴，款待杨少侠伉俪。”
慕容轩领命去了。公孙止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的瀑布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。“冯疏影，今晚，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傍晚时分，杨过收到了公孙止的请帖。他坐在火堆旁，把请帖递给冯疏影。冯疏影看完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过儿，公孙止这人，阴险狡诈。他请我们入谷，怕是不安好心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但这是一个机会。我们正愁怎么进谷，他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周伯通在旁边啃着鸡腿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，肯定在酒菜里下毒。你们去了，小心点。”
完颜萍抱着杨思，坐在旁边。“杨大哥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也去？思儿谁带？”杨过看着她。
“亲卫队的人可以带。三十个人，留几个照顾思儿没问题。”
冯疏影想了想。“过儿，让萍儿跟我们一起去。她的凌波微步和九阴真经都已经大成了，能帮上忙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萍儿，你去安排一下，让亲卫队的人看好思儿。我们三个入谷。”
完颜萍站起来，去安排了。杨过和冯疏影、周伯通商量入谷后的对策。冯疏影说：“公孙止一定会下毒。酒菜我们不吃，自己带干粮和水。他可能会在殿里设埋伏，我们要提前摸清地形。他手下的兵力分布，周前辈已经告诉我们了。我们进去之后，先控制住公孙止，擒贼先擒王。”
周伯通拍了拍大腿。“对！擒贼先擒王！老头子帮你们！”
杨过笑了。“前辈，你不用帮我们太多。你就在旁边看热闹，关键时刻帮一把就行。”
“好嘞！”周伯通高兴得像个小孩子。
天色暗了下来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银白色的光洒在竹林上。杨过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，把君子剑挂在腰间。冯疏影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，头发挽着简单的髻，插一根白玉簪。完颜萍换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，腰间挂着一把短剑。三个人的衣裳干净素雅，月光照在身上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周伯通看着他们，啧啧称赞。“好看，真好看。那个公孙止看到你们，眼珠子都得掉出来。”
杨过笑了。“走吧。”
四人沿着瀑布旁边的石壁攀援而上，穿过峡谷，来到绝情谷。谷口站着两个家丁，看到杨过一行人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杨少侠，谷主已在绝情殿恭候多时。请随我来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，跟着家丁往里走。冯疏影走在他右边，完颜萍走在他左边。周伯通走在最后面，东张西望，像一个好奇的孩子。
绝情殿在宅院的正中央，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。殿内灯火通明，正中摆着一张大圆桌，桌上铺着红绸，摆满了酒菜。公孙止站在殿门口，笑容满面，拱手相迎。
“杨少侠，杨夫人，完颜姑娘，周前辈，欢迎欢迎！请进请进！”
杨过抱拳回礼。“公孙谷主客气了。”
众人走进绝情殿，分宾主落座。公孙止坐在主位，杨过坐在客位，冯疏影坐在杨过身边，完颜萍坐在冯疏影身边，周伯通坐在杨过对面。公孙止的目光在冯疏影和完颜萍脸上扫来扫去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杨夫人，完颜姑娘，二位真是国色天香。杨少侠好福气。”
冯疏影笑了笑。“谷主谬赞。”
公孙止举起酒杯。“来，杨少侠，我敬你一杯。预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杨过端起酒杯，没有喝。他把酒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，然后放下了。“公孙谷主，在下不喝酒。以茶代酒，如何？”
公孙止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了笑容。“好好好，以茶代酒。来人，上茶。”
家丁端上茶来。杨过端起茶杯，也没有喝。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，又放下了。“公孙谷主，在下也不喝茶。只喝自己带的清水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，拔开塞子，喝了一口。冯疏影和完颜萍也掏出自己的水囊，喝了一口。周伯通没有水囊，他抓起桌上的酒壶，倒了一杯酒，一饮而尽。“好酒！好酒！”他又倒了一杯，又一饮而尽。
公孙止看着杨过不喝他的酒不喝他的茶，脸色有些难看。但他没有发作，依然笑容满面。“杨少侠真是谨慎。好好好，那就不勉强。来人，上菜。”
家丁端上菜来。杨过没有动筷子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块干粮。他拿起一块，递给冯疏影一块，递给完颜萍一块，自己拿起一块，慢慢嚼着。周伯通不管那些，抓起桌上的红烧肉就往嘴里塞。
公孙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“杨少侠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公孙止诚心诚意请你入谷，你却连酒水饭菜都不肯动一口，是看不起我公孙止吗？”
杨过放下干粮，看着他。“公孙谷主，你的酒里有软筋散，茶里有迷魂香。你以为我闻不出来？”
公孙止的脸色变了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手按上了剑柄。“杨过，你——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胡说？”杨过也站起来，“软筋散的味道是甜的，迷魂香的味道是苦的。你的酒甜得不正常，茶苦得不正常。我虽然不精通毒药，但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公孙止的脸色铁青。他不再伪装，拔出长剑，厉声道：“杨过，你既然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！来人！”
几十个家丁从殿外涌进来，手持刀剑，把杨过四人围在中间。公孙止站在他们身后，长剑指着杨过。“杨过，你的武功再高，也架不住我人多。识相的话，把你妻子和你妻妹留下，我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杨过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“公孙止，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。”
“少废话！动手！”
家丁们一拥而上。杨过没有拔剑，他的手掌一翻，内力从掌心涌出，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。最前面的几个家丁撞到气墙上，像撞上了一堵墙，纷纷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哎哟哎哟地叫唤。后面的家丁吓了一跳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完颜萍拔出了短剑，凌波微步展开，身形飘忽，在人群中穿梭。她的剑法轻灵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家丁的手腕，刀剑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冯疏影没有动，她站在杨过身边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孙止。
周伯通坐在桌上，继续吃红烧肉，一边吃一边喊：“好！好！打得好！”
公孙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没想到杨过的武功这么高，完颜萍的武功也这么高。他一咬牙，亲自出手了。长剑如毒蛇吐信，直刺杨过的咽喉。杨过侧身一让，剑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。公孙止第二剑又到了，这次是横扫，直取杨过的脖颈。杨过头一低，剑从他头顶扫过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
“公孙止，你的剑太慢了。”杨过的声音很平静。
公孙止的剑更快了，一剑接一剑，像暴风骤雨。杨过没有拔剑，只是躲闪。他的身法太快了，公孙止的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公孙止越打越心惊，越打越绝望。他的剑法在江湖上也算一流，但在杨过面前，就像小孩子耍木棍一样可笑。
“你——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公孙止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杨过。古墓派弟子。”杨过伸出手，两根手指夹住了公孙止的剑尖。公孙止的剑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，进不得，退不得。他用力挣扎，挣不开。杨过的手指一用力，剑尖“咔”的一声断了。
公孙止握着断剑，脸色惨白。他的腿在发抖，声音也在发抖。杨过没有再给他机会，一掌拍在他的胸口。公孙止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柱子上，滑落在地，嘴里溢出了血。他想爬起来，但浑身无力，怎么也爬不起来。
“拿下。”杨过对亲卫队的人说。
亲卫队的几个精兵立刻上前，把公孙止按在地上，用牛筋绳绑了个结结实实。公孙止挣扎了几下，挣不开，脸色灰败如死。
“杨过，你——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我是绝情谷的谷主！我有几百号兄弟！”公孙止嘶声喊道。
杨过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公孙止，从今晚起，你不是了。”
公孙止的嘴唇哆嗦着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。他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杨过平静的眼神，那些话都咽了回去。
家丁们看到谷主被擒，纷纷扔下刀剑，跪地求饶。“杨少侠饶命！我们也是被逼的！谷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，不敢不听啊！”
杨过看着他们，叹了口气。“起来吧。我不怪你们。你们都是穷苦人，跟着公孙止混口饭吃。从今天起，你们愿意留下的就留下，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。留下的，我给你们发工钱，不会像公孙止那样苛待你们。”
家丁们面面相觑，然后齐声喊道：“我们愿意留下！愿意跟着杨少侠！”
杨过笑了。“好。起来吧。”
他转身，对亲卫队的人吩咐道：“把公孙止押到后院柴房，派人看守，不要让他跑了，也不要伤他。等谷里的情况稳定了，再处置。”
亲卫队的人领命，押着公孙止往后院走去。公孙止低着头，一句话也不说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狼狈，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一个年轻女子从后殿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，长发披肩，面容清秀，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善良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一泓清水，不含一丝杂质。她看到被押走的公孙止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走到殿中央，看着杨过，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家丁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小女公孙绿萼，见过杨少侠。”她盈盈拜倒。
杨过连忙扶起她。“公孙姑娘，不必多礼。”
公孙绿萼站起来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始终没有掉下来。“杨少侠，我爹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我劝过他很多次，他不听。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。他做了那么多坏事，是该受到惩罚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谢谢杨少侠，没有伤害谷里的百姓，也没有伤害我。”
冯疏影走过来，握住公孙绿萼的手。“绿萼妹妹，你是个好姑娘。你爹是你爹，你是你。你不要替他背罪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看着冯疏影，看着这张美得不像真人的脸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温暖。这个女人，比她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，但她的眼睛里有光，有善意，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柔。
“姐姐，你真好。”公孙绿萼哽咽着说。
冯疏影笑了。“叫我影儿姐吧。以后你就是我妹妹。”
完颜萍也走过来，握住公孙绿萼的另一只手。“还有我。叫我萍儿姐。”
公孙绿萼看着她们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从小在绝情谷长大，母亲早逝，父亲阴险狠辣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。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温暖，没有善意，只有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。但今天，她遇到了杨过，遇到了冯疏影，遇到了完颜萍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冷。
周伯通跳过来，拍了拍公孙绿萼的肩膀。“小姑娘，别哭了。你爹被关起来了，你自由了。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没人管你了。”
公孙绿萼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“谢谢周前辈。”
那天晚上，杨过在绝情殿设宴，款待谷中的百姓。他把公孙止囤积的粮食分给百姓，把公孙止霸占的田地还给百姓，把公孙止苛捐杂税的名目全部废除。百姓们感激涕零，纷纷跪地磕头。杨过扶起他们。“不用磕头。从今天起，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公孙绿萼站在旁边，看着杨过的一举一动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敬仰。这个男人，年轻，英俊，武功高强，心地善良。他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，最好的一个。她知道他有妻子，有妻妹，她不会奢望什么。她只是觉得，能站在他身边，帮他做一些事，就已经很幸福了。
冯疏影走到公孙绿萼身边，低声道：“绿萼，你愿意帮我们吗？”
公孙绿萼连忙点头。“我愿意。影儿姐，你说，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“谷里的百姓，你最熟悉。你帮我们管理谷中的事务，分发粮食，安抚百姓。我和过儿都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，有你帮忙，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睛亮了起来。“好！我一定好好做！”
完颜萍也走过来。“绿萼，你还会武功吗？”
公孙绿萼点了点头。“会一些。爹教过我一些剑法，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，所以练得不好。”
“没关系。以后我教你。”完颜萍笑了，“凌波微步，九阴真经，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。”
公孙绿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扑进冯疏影怀里，哭得像个孩子。冯疏影搂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别哭了。以后有我们在，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月亮升到了中天，银白色的光洒在绝情谷上。杨过站在绝情殿的窗前，看着谷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冯疏影走到他身边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过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绝情谷不叫绝情谷了。你想好新名字了吗？”
杨过想了想。“光明谷。这里以前叫绝情，是因为公孙止无情无义。从今天起，这里要有光明，有温暖，有希望。”
冯疏影笑了。“好名字。”
完颜萍抱着杨思走过来，把孩子递给他。“杨大哥，思儿醒了，找你呢。”
杨过接过孩子，杨思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。他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“思儿，我们到家了。”
周伯通在殿里喝得烂醉，趴在桌上打呼噜。公孙绿萼忙着收拾碗筷，脸上带着笑。家丁们忙进忙出，搬东西，打扫卫生。谷中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说着话，笑着。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杨过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。他不是在抢地盘，不是在扩张势力，他是在给这些穷苦人一个家。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、穿暖衣、不受欺负的家。这比他练成绝世武功更有意义。
“影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以后要建很多这样的地方。让所有的穷苦人都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房住，不受欺负。”
冯疏影看着他，看着他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银光的侧脸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完颜萍抱着杨思，站在他们身后，也笑了。“我也陪你们。”
三个人，在月光下，站在绝情殿的窗前，看着谷中的万家灯火。这是他们的第一块地盘，但不是最后一块。以后，还会有更多。
（第七十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