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很大,摆着两排老式的实验桌,桌上还放着些瓶瓶罐罐,都蒙着厚厚一层灰。但房间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,放着一张旧课桌,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,和昨晚防空洞里那盏很像。
秦教授坐在桌后,看见我,微微一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我关上门,走过去,在桌前的破凳子上坐下。衣领下的摄像头对着他,眼镜的微型镜头也调整好了角度。
秦教授今天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齐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亮。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教授,温和,儒雅。可我知道,这表象下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。”秦教授开口,声音平和,“问吧,今晚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。”
“林澜是你什么人?”我直接问。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秦教授说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愣住了。女儿?
“不用惊讶。她随母姓,我妻子是槐荫镇人,姓林。”秦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推过来。是张全家福,年轻时的秦教授,一个温婉的女人,中间站着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扎着羊角辫,笑得很甜。
小女孩的脸,和林澜一模一样。
“我妻子是槐荫镇最后一代镇长的孙女。她家里传下来一些……不太好的东西,包括关于源木的记录。”秦教授缓缓说,“我最初研究这个,纯粹是学术兴趣。但后来,我妻子病重,一种罕见的血液病,医生说最多活三年。我走投无路,开始研究源木的‘长生’特性。”
“你想用源木救她?”
“是。但我失败了。”秦教授眼神黯淡,“我找到源木核心时,她已经不行了。临终前,她求我照顾好澜澜。我答应了。可我没想到,澜澜遗传了她母亲的病,十六岁那年发病,医生说活不过二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:“所以我做了个决定。我用源木残片,结合澜澜的血,做了一个实验。我想把她的魂魄转移到木雕里,再用源木的力量温养,等她身体不行了,就让她以‘傀’的形式活下去。等我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,再让她回来。”
“你成功了?”
“成功了一半。”秦教授苦笑,“澜澜的魂魄确实转移了,但她和源木的联系太深,被它影响了。她开始渴望生魂,渴望真正的‘活着’。我试图阻止,但她说,她不想永远当个木偶,她想有血有肉地活下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她收集生魂?”
“不!”秦教授猛地抬头,眼神痛苦,“我反对!我和她大吵一架,她带着一部分源木残片走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和沈建国搭上线,开始在学校里制造‘意外’。我试过阻止,但那时候,源木已经开始新一轮轮回,我一个人的力量,挡不住。”
“那十二年前,李秀兰父亲封印源木时,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暗中帮忙。但我不能露面,因为澜澜也在那里,我怕她被波及。”秦教授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封印完成后,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澜澜消失了,我以为她死了。我愧疚了十二年,直到最近,我发现她回来了,而且开始了新的一轮。”
“所以你回学校,是想阻止她?”
“是,但又不完全是。”秦教授重新戴上眼镜,看着我,“我想彻底结束这一切。但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因为你不仅仅是‘引’,陆寻。”秦教授身体前倾,眼神灼灼,“你是澜澜的‘血引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我给澜澜做移魂时,用了她的血和源木残片。但那种法术需要持续的血脉滋养。澜澜没有后代,所以我在她昏迷时,取了她的卵子,用我的精子做了体外受精,然后把胚胎植入了一个志愿者的子宫里。”
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了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就是你。”
秦教授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。
“你母亲是我请的代孕者,她不知道真相,生下你后就拿了钱走了。你父亲,那个名义上的父亲,也是我安排的。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,确保你平安长大,直到……直到澜澜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我……做什么?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完成仪式。”秦教授说,“源木的核心,是‘血脉传承’。澜澜是我的女儿,你是她的儿子,你们的血脉相连。只有用你的血,加上澜澜残留的意识,才能彻底激活源木,然后……由我,作为血脉的源头,掌控它。”
他眼里闪着狂热的光:“我不需要长生,我只想用它治好澜澜,让她真正复活,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。而你的魂魄,会成为澜澜新身体的‘根基’。你会以另一种形式活着,在我们家族的血脉里永生。”
我站起来,后退两步,撞在实验桌上,瓶瓶罐罐哗啦作响。
“疯子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“我没疯,我只是想救我女儿。”秦教授也站起来,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,打开。里面是一尊木雕,女性形态,穿着裙子,脸是空白的。但木雕的胸口位置,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,在煤油灯下微微发光。
是源木的核果残片。
“澜澜的意识就在这里面。”秦教授抚摸着木雕,眼神温柔,“她一直在等你。昨晚在防空洞,如果不是李秀兰捣乱,你们已经融合了。不过没关系,今晚也不晚。”
他看向我:“十一点,月亮最盛的时候,仪式就可以开始。别怕,不疼的,就像睡一觉。醒来后,你就和澜澜一起,成为我们家族永恒的一部分。”
我转身想跑,但门打不开了。不是锁了,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秦教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“我既然请你来,就做了万全准备。这间实验室,我已经布了阵,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,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。你那两个朋友,现在可能已经自身难保了。”
我猛地想起沈望和程胖子。秦教授知道他们在外面?他设了陷阱?
“你把他们怎么了?”
“放心,他们暂时没事。沈建国那小子,虽然不听话,但他儿子还有点用。至于程同学……澜澜在他脑子里留了点东西,正好可以当仪式的‘辅料’。”
秦教授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:“还有十五分钟。我们可以聊聊,比如,你为什么不好奇你的身世?你的‘父母’对你并不亲近,不是吗?”
我握紧拳头。是的,我父母对我很冷淡,从小把我扔给奶奶带,很少来看我。奶奶去世后,他们才接我一起住,但关系一直疏远。我以为他们只是不爱我,没想到……
“因为他们不是我真正的父母。”我咬牙。
“对。但他们收了钱,履行了合同。”秦教授微笑,“现在,履行你的使命吧,陆寻。不,也许我该叫你……秦寻。”
“我不姓秦!”我吼道。
“随你。但血缘是改不了的。”秦教授从木盒里拿出一把小刀,银色的,刀身刻着古怪的花纹,“来,给我一点血,不多,就几滴。让澜澜感受一下你的存在。”
他走过来。我后退,撞到实验架,上面一个玻璃瓶掉下来,摔碎了,里面的液体流出来,刺鼻的气味弥漫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