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帮他办了出院手续。走出医院大楼时，阳光很好，但程胖子一直缩着脖子，像怕光。
“胖子，你真没事？”沈望问。
“没事，就是头还有点晕。”程胖子挤出一个笑，但笑得很难看。
回宿舍路上，程胖子一直低着头，很少说话。问他什么，他就“嗯”“啊”应付。快到宿舍楼时，他突然停下，看着路边一棵槐树，说：
“你们听见了吗？”
“听见什么？”
“有人在哭。”程胖子盯着那棵树，“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很小，但一直哭，哭得人心慌。”
我和沈望对视，我们都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胖子，你……”我话没说完，程胖子突然转身，一把抓住我胳膊，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陆寻，我脑子里有东西。”他眼神空洞，声音发抖，“它一直在说话，说‘还没完，还没完’。它还让我……让我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秦教授。”程胖子松开手，抱着头蹲下去，“它说秦教授在等我们，等我们三个一起去。他说……他说要给我们看‘真正的历史’。”
我蹲下，按住他肩膀：“胖子，看着我。那是林澜留下的影响，她在控制你。你别听，别信。”
“可我控制不住……”程胖子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它就在我脑子里，像另一个我。陆寻，我害怕……我怕哪天我醒来，就不再是我了。”
沈望也蹲下来：“听着，胖子，我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。我们一起想办法，帮你把脑子里那东西弄出去。但你现在必须保持清醒，别被它带偏了。”
程胖子喘着气，点点头，但眼神还是涣散的。
我们扶他回宿舍，让他躺下休息。他很快睡着了，但睡得很不安稳，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，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。
“得找专业人士。”沈望压低声音，“我认识一个心理系的老师，懂点催眠，也许能帮胖子清理一下。”
“可靠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总比我们瞎搞强。”沈望看了眼时间，“现在去图书馆？”
“走。”
我们再次来到图书馆。白天这里人多，学生来来往往，一切正常。古籍区柜台还是昨天那个女生，看见我们，说苏清老师今天还没来，赵明也没来。
“那本《槐荫镇考》，您知道在哪儿吗？”我问。
女生查了查电脑，摇头：“没这本书的记录。是不是名字记错了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我和沈望对视，走向最后一排书架。
昨天我发现油纸包的地方，现在已经空了。我摸了摸那个位置，书架缝隙里，好像卡着什么。我抠出来，是一小片纸，对折的。
展开，上面是打印的字：
想知道真相，今晚十点，实验楼旧化学实验室。一个人来。
没有署名。
又是今晚十点，又是一个人。和昨晚李秀兰的邀请如出一辙。
“谁留的？”沈望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纸片递给他，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沈望看着纸片，皱眉：“字是打印的，看不出笔迹。但知道我们来找这本书的，只有秦教授，还有……苏清。或者赵明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肯定是陷阱。”沈望把纸片揉成一团，“但也许也是机会。如果我们不去，可能永远不知道秦教授在哪儿。”
“那去？”
“去。但不能一个人去。”沈望眼神沉下来，“昨晚吃过亏了，今晚得换个玩法。”
“什么玩法？”
“你一个人去，但我们在外面布置。我联系那个心理老师，看看能不能借到点专业设备，比如隐形摄像头、窃听器什么的。我们得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，又不能把自己全搭进去。”
“设备从哪弄？”
“我爸以前是保卫科长，家里有些老设备，应该还能用。”沈望顿了顿，“但这事有风险。如果秦教授真像我们猜的那样，是源木的意识，那他可能根本不是人。普通设备对他有用吗？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我说。
我们离开图书馆，去沈望家拿设备。路上，我给程胖子发了条消息，问他怎么样。他没回。
沈望家在学校附近的老家属区，两室一厅，布置简单。他父亲还在住院，家里没人。沈望从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有几个纽扣大小的东西，还有一副眼镜。
“微型摄像头，可以别在衣领上。眼镜是平光的，但有无线传输功能，能实时传到手机。”沈望调试了一下，还能用，“电池撑不了太久，最多两小时。十点进去，十二点前必须出来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摄像头，别在衣领内侧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沈望又拿出一个更小的，像耳钉，“紧急报警器，用力按一下，会发出高频声音，人听不见，但设备能接收到。我手机设了警报，你一按，我就知道出事了。”
“你打算在外面等？”
“嗯，实验楼后面有个废弃的配电室，能看到旧化学实验室的窗户。我在那儿盯着，有情况就冲进去。”沈望看着我，“但陆寻，如果情况不对，别逞强，跑。设备坏了可以再买，命只有一条。”
“知道。”
我们回学校时，已经是下午。程胖子醒了，坐在床上发呆。我们跟他说了今晚的计划，他坚持要去。
“不行，你状态不稳，去了可能坏事。”沈望直接拒绝。
“可那东西在我脑子里，它说必须去。”程胖子眼神又有点涣散，“我不去，它会一直吵，我会疯的。”
我和沈望交换眼神。程胖子现在是个不稳定因素，但放任他一个人，更危险。
“你跟我们去，但你在外面，和沈望一起。”我妥协，“但你要答应我，无论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别冲动，别自己进去。”
程胖子点头：“我答应。”
晚上九点半，我们来到实验楼。这是栋老楼，早就废弃了，门窗都用木板封着，但侧面有个小门，锁是坏的。我们推门进去，里面一股浓重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。
旧化学实验室在二楼最里面。我们上楼梯，木质楼梯咯吱作响，在空楼里格外瘆人。二楼走廊很长，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，玻璃碎了不少，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。
走到实验室门口，门虚掩着，里面有光透出来。我看了眼沈望，他点点头，和程胖子躲进斜对面的空教室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