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源木不是毁了吗?那嫩芽是什么?新的开始?还是……余烬复燃?
“陆寻?”
我猛地睁眼,是程胖子的声音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急诊室门口,穿着病号服,脸色苍白,眼神有些迷茫。
“你醒了?”我站起来,沈望也睁开眼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?”程胖子揉着太阳穴,“头好疼……我记得我们往后山走,然后……然后我就不记得了。”
我和沈望对视一眼。程胖子不记得被控制的事?
“你摔了一跤,撞到头了。”沈望走过去,扶他坐下,“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,要观察一晚。”
“摔跤?”程胖子皱眉努力回忆,“不对……我记得好像……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,一个女人的声音,说让我听话,然后我就……我就不受控制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恐惧:“我是不是……做了什么?”
“你被林澜控制了。”我决定说实话,“她利用你,把我们引到防空洞。你差点掐死沈望。”
程胖子的脸瞬间血色全无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颤抖着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沈望拍拍他肩膀,“我们都没想到她会来这手。”
“那林澜呢?李老师呢?”程胖子问。
“林澜死了,源木毁了。李老师……没救过来。”我说。
程胖子呆坐了几分钟,然后抱着头,肩膀开始抽动。他在哭,压抑的、闷闷的哭声。我和沈望都没说话,等他哭完。
哭够了,他抬起头,眼睛红肿:“那……那现在安全了吗?”
“应该吧。”我说,但心里没底。那截嫩芽像根刺,扎在我脑子里。
护士过来,说程胖子需要休息,让我们明天再来。我们离开医院,雨停了,街道湿漉漉的,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。
回宿舍的路上,我们都没说话。快到校门时,沈望突然说:
“陆寻,李老师最后那句话,你听清了吗?”
“……还没完。核心只是外壳,真正的核在秦……”我复述。
“秦教授。”沈望接上,“她肯定是想说,真正的核在秦教授那里。或者……秦教授就是核。”
“人怎么能是核?”
“不知道。但秦教授对源木的研究太深了,深得不正常。”沈望停下脚步,“我爸那本书里提到过一种邪术,叫‘移魂寄木’,就是把人的魂魄转移到有灵性的木头里,借此获得长生。但成功率极低,而且需要大量生魂滋养。你说,秦教授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把自己变成了源木的一部分?”我想到溶洞里那棵树的形态,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或者,他根本就是源木的‘意识’。”沈望声音发沉,“源木本身没有思想,它只是一种规则,一种机制。但如果有人把自己的意识融入进去,成为它的‘大脑’,那就能操控整个轮回。林澜想成为核,但她失败了。也许秦教授早就成功了,他只是躲在幕后,看着林澜在前面替他收集生魂,自己坐享其成。”
这个推测比林澜是主谋更可怕。如果秦教授才是真正的黑手,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,可能都在他计算之内。
“得找到他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但去哪找?”沈望苦笑,“他失踪了,连他家里人都不知道。”
我想起那张地图,想起秦教授在校史馆的偶遇。他故意提到《槐荫镇考》,又提醒我后山有野狗。那不像巧合,更像……引导。
“图书馆。”我说,“他让我去古籍区找那本书,肯定有原因。明天一早我们就去。”
回到宿舍,已经凌晨四点。我们筋疲力尽,衣服都没脱就倒床上。我盯着天花板,毫无睡意。脖子上的木珠已经碎了,但那些碎片我还留着,装在口袋里。我摸出来,放在掌心。
碎片冰冷,裂缝处能看到里面是实心的,没什么特别。可就是这东西,两次救了我。一次砸退红衣女生,一次在溶洞里……
等等。
在溶洞里,我咬破手指,把血抹在源木根部。血滴上去的瞬间,源木尖叫、炸裂。但为什么我的血有用?就因为我是“纯阳之血”?
李秀兰说,我的血能暂时压制傀。但源木不是傀,它是更高级的东西。除非……
除非我的血,和源木有某种联系。
我猛地坐起来,打开手机,调出那张铁盒里的照片。林澜,1985年夏,槐荫镇合影留念。
我放大照片,仔细看她的脸。很年轻,笑得很甜。但看久了,总觉得眉眼间有哪里熟悉。
像谁呢?
我下床,从包里翻出那面小镜子,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。眼睛,鼻子,嘴巴……然后我愣住了。
林澜的眉眼轮廓,和我有几分相似。
不,不可能。她是女的,我是男的,年龄也对不上。但她那种神韵,那种眼睛的形状,还有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……
我后背发凉。
难道林澜是我亲戚?远房表姐?姑姑?可我从没听过家里有槐荫镇的亲戚。我爸是北方人,我妈是南方人,跟这个小镇八竿子打不着。
除非……
除非不是血缘上的相似,而是别的联系。
比如,魂魄上的“共鸣”。
李秀兰说我是“引”,说我的魂魄被源木沾染过。如果林澜也曾是“引”,如果她也和源木有深层次的联系,那我和她之间,会不会因此产生某种相似?
这个想法让我恶心。我放下镜子,躺回床上,但再也睡不着了。
天快亮时,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梦。
梦里有棵大树,暗红色的,枝叶遮天蔽日。树下站着很多人,有李默,有周漪,还有其他不认识的面孔,他们都仰着头,看着树顶。我也抬头看,树顶上结着一颗巨大的果实,果实在跳动,像心脏。然后果实裂开,里面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。
那人慢慢转身。
是秦教授。
他对我笑,张嘴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然后他的脸开始融化,皮肤像蜡一样滴落,露出下面木质的内里。最后,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木雕,从树上掉下来,“咚”一声砸在我面前。
木雕的脸,是我的脸。
我惊醒了,满头冷汗。天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。沈望还在睡,呼吸沉重。我看了眼时间,早上七点半。
起床洗漱,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稍微清醒了点。镜子里,我眼睛布满血丝,脖子上的红痕淡得快看不见了,但还在。
洗漱完,沈望也醒了。他坐起来,揉着太阳穴,脸色很差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你呢?”
“没睡踏实,老觉得有人在屋里走。”沈望下床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刺得我们眯起眼。
新的一天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。
“去图书馆?”沈望问。
“去。但在那之前,我想先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校医院。看看程胖子,顺便……问问李秀兰的遗体怎么处理。”
校医院里,程胖子已经醒了,正在吃早饭。他看起来好多了,但眼神还有点呆,反应慢半拍。医生说可以出院,但建议再观察一天。程胖子坚持要走,说躺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