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老周
路小禾蜷缩在角落里,透明的泪水沿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。
她的身形在一点点变淡,墨绿色的雾气也在缓缓消散,但我能感觉到,她的时间不多了。怨灵的执念一旦被破,魂魄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
“那个给你弹珠的人,”我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是谁?”
路小禾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“老……周……”
“老周?全名叫什么?长什么样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他戴着……帽子……口罩……”她艰难地回忆着,“但是他……身上有……烟味……很重很重的……烟味……还有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他脖子上……有……纹身……一个……骷髅头……”
骷髅头纹身。
我在心里记下这个特征。
“他为什么要你杀人?”
“他说……那些人……都是……坏人……他们说……我抄袭……他们骂我……他们该死……”路小禾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,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,“他说……只要我……杀了他们……他就……帮我……回家……回到……爸爸妈妈……身边……”
“你相信了?”
“我……太想……回家了……”
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。
一个十七岁的女孩,被全世界抛弃,连死后的安宁都被利用。那个叫“老周”的东西,简直不是人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那九个人的死,和你有关吗?”
路小禾摇摇头。
“我……做不到……我不想……杀人……但是……那个……弹珠……控制了我……每次……弹珠亮起……我就……控制不住……自己……”
她的瞳孔忽然放大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。
“他……不是……一个人……他身后……有……更大的……东西……那个东西……在……地下……很深很深的……地下……”
地下。
沈鹤亭的信里也提到了“地下的东西”。
“路小禾,你能看到地下的东西?”
但路小禾没有回答。
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缕轻烟,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最后一刻,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我听清了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墨绿色的雾气散尽,卧室恢复了正常的样子。窗户半开着,夜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动。床上那架玩具钢琴安安静静地躺着,九颗弹珠散落在地上,已经失去了光泽,变成了普通的玻璃珠。
我站起身,走出卧室,穿过客厅,打开门。
苏晚亭站在走廊里,手里握着一把枪。
她看到我出来,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,确认我身上没有少什么零件,才把枪收起来。
“解决了?”
“算是。”我靠在门框上,点了根烟,“她不是凶手,她也是受害者。有人在用弹珠控制她,利用她的怨念杀人。”
“弹珠?”
“九颗弹珠,九个死者。每杀一个人,弹珠就会吸收死者的生命力,转化成某种能量。这些东西最后流向哪里,我不知道,但路小禾说,在地下。”
苏晚亭皱眉。
“你信她?”
“一个马上要魂飞魄散的怨灵,没有骗我的必要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我抽烟的滋滋声和苏晚亭翻笔记本的声音。
“她说控制她的人叫什么?”
“老周。身上有很重的烟味,脖子上有骷髅头纹身。”
苏晚亭把这个信息记下来,然后合上笔记本,看着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先回去睡觉。”我掐灭烟头,“明天白天,我们回这栋楼,找沈鹤亭藏在夹墙里的东西。”
二、敲墙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和苏晚亭再次出现在6号楼的楼道里。
白天来和晚上来的感觉完全不同。没有墨绿色的雾气,没有刺骨的阴风,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老居民楼。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,地上有烟头和废纸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但我知道,这些都是表象。
这栋楼的骨头里,藏着东西。
沈鹤亭的信里说,他把“他们要的东西”放在了6号楼的夹墙里。问题是,这栋楼有六层,每层两户,每户至少有四面承重墙,在这么多墙里找到一件东西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除非他有暗示。
我站在楼道里,重新回忆那封信的内容。
“我把图纸藏在了老地方。”
“他们要的东西,我放在6号楼的夹墙里了。”
图纸。
老地方。
夹墙。
我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苏晚亭,沈鹤亭在设计这栋楼之前,还设计过什么建筑?”
苏晚亭翻开笔记本,查了一下。
“他是临城市建筑设计院的高级建筑师,主持设计的项目有二十多个。但在6号楼之前,他最后完成的项目是……临城市图书馆。”
“图书馆?在哪里?”
“老城区,离这里大概三公里。2000年投入使用,现在已经改成区文化活动中心了。”
“走,先去图书馆。”
车子开了十分钟,到了老图书馆。
这是一栋三层建筑,灰白色的外墙,方方正正的造型,典型的九十年代公共建筑风格。现在已经改成了区文化活动中心,一楼是阅览室,二楼是棋牌室,三楼改成了老年大学教室。
我在楼前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“看出来什么了?”苏晚亭问。
我眯着眼睛,看着整栋楼的轮廓。
“这栋楼的风水格局很有意思。坐北朝南,背靠一个小山坡,前面是一条人工河,标准的‘背山面水’,藏风聚气。但问题在于——它正对着一条丁字路,路冲煞直冲大门。沈鹤亭在设计的时候,特意在大门前加了一个半圆形的广场,把路冲煞化解成了环抱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个人在风水上的造诣不浅。一个普通的建筑师,不可能懂这么多。”我转头看着她,“你父亲有没有跟沈鹤亭打过交道?”
苏晚亭的父亲是临城的老刑警,已经退休了。她说:“我没听他提过。不过回去可以问问他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我指了指图书馆的北面,“图书馆后面那个小山坡,你看到了吗?那不是天然的山坡,是人工堆起来的。沈鹤亭在做一个局,这个局和6号楼有关。”
“什么局?”
“我现在还说不好,但我有一个猜测——他在用一种特殊的手法,把地下的阴气引流、转化、封镇。图书馆是一个节点,6号楼是另一个节点,中间应该还有别的建筑,连接成一条线。”
苏晚亭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栋楼,没有再追问。
“那我们现在回6号楼?”
“回。现在我大概知道东西藏在哪里了。”
回到6号楼,我没有上楼,而是直接下了地下室。
这栋楼的地下室不大,大概三四十平米,堆着一些废弃的自行车、破家具和杂物。空气潮湿阴冷,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灯泡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苏晚亭举着手电,跟在我身后。
“东西藏在地下室?”
“沈鹤亭信里说的‘老地方’,不是指某个物理位置,而是指他的设计习惯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用手电照着四面的墙壁,“他喜欢在建筑里藏一个‘暗格’,通常放在地下室或者顶楼天台的夹墙里。图书馆那个局,暗格就在地下室。6号楼的,应该也在这里。”
手电的光扫过每一寸墙面。
水泥墙面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乍一看,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我的手电在东南角停住了。
那面墙的砖缝,和其他的不一样。
其他的砖缝都是水泥填满的,颜色发灰,时间久了有些剥落。但这面墙的东南角,有两块砖之间的缝隙,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,也更干净,像是被人动过。
我蹲下来,掏出随身带的一把折叠刀,用刀尖沿着那条砖缝撬了一下。
一块砖松动了。
我把它抽出来。
里面是空的。
我把手电对准那个洞,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,大小和一本厚书差不多。
我伸手把它掏出来。
油纸包了很多层,拆开外面几层,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我把它打开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图纸,和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图纸是手绘的,不是建筑图纸,而是一张地形图。图上画着临城市城南片区的地形地貌,标注了河流、道路、山丘和建筑。
我在图纸上看到了熟悉的标记。
一条南北走向的虚线,穿过城南新村6号楼,向南延伸,一直画到了图纸边缘。
虚线两侧,有六个红点。
6号楼是第一个红点。
其他五个红点,分别标注在不同的位置——一个在南边的废弃工厂,一个在东边的老医院,一个在北边的殡仪馆,一个在西边的教堂遗址,还有一个在城中心的老井旁边。
六个红点,连起来,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六边形。
而六边形的正中心,被一个巨大的黑叉标注出来。
那个位置,是临城市的老火葬场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晚亭凑过来看。
“阵法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一个大阵。六个阵脚,一个阵心。6号楼不是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地方,它只是六个阵脚之一。沈鹤亭在设计这栋楼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大阵的存在,所以他故意把楼建在阴路上,不是为了害人,而是为了——封住阵脚。”
苏晚亭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如果他是为了封住阵脚,那为什么还有人死?”
“因为大阵已经启动了。”我把图纸重新折好,塞进信封,“有人在修复沈鹤亭当年封住的东西,而且快成功了。那九个死者,就是大阵启动的‘祭品’。”
“那个叫老周的人?”
“他最多是个跑腿的。”我把信封收进口袋,“真正的大鱼,在后面。”
三、602的夹墙
那把钥匙没有用上。
因为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它对应的锁——地下室角落里一个废弃的配电箱。打开配电箱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链,铁链的一端固定在地上,另一端拴着一个铁皮盒子。
盒子里是一堆发黄的纸。
不是普通的纸,是法律文件。
沈鹤亭的遗嘱、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单、一张银行保险箱的存单,以及一封写给他女儿沈棠的遗书。
遗嘱和保险单没什么特别的,重点是那封遗书。
遗书的字迹和之前李秀兰那封信一样,潦草而凌乱,但内容完全不同。
“棠棠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。
不要难过,这是爸爸自己选择的路。
爸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。最大的错,就是接下了那个项目。
六年前,有人找到爸爸,让爸爸设计一栋楼。他们给了爸爸一张图纸,上面画着的东西,爸爸看不懂。爸爸找了一位懂行的老先生看,老先生说,那是一个‘阵’,一个很大的阵,如果建成,会害死很多人。
爸爸想拒绝,但他们不让。他们说爸爸的家人,就是你的妈妈和你,都在他们手里。
爸爸没有选择。
但爸爸也没有完全听他们的。爸爸在设计的时候,偷偷改了一些东西,把阵眼的位置动了手脚。这样,即使大阵建成,也不会真正启动,只会成为一个‘死阵’。
他们以为大阵成了,其实没有。
但爸爸知道,他们迟早会发现。所以爸爸提前做了安排。
这张图纸,是大阵的完整布局。你把它交给一个懂行的人,告诉他,大阵的六个阵脚分别对应六个阴地,只要破坏了任意一个阵脚,大阵就会瘫痪。
爸爸把最关键的一把钥匙,放在了6号楼602室的外墙夹层里。
那把钥匙能打开阵心的封印。
阵心里面,有爸爸这些年收集的证据。那些人的名字、身份、罪行,都在里面。
棠棠,拿着这些东西,去找警察,找能管他们的人。
不要想着复仇,爸爸只想你活着,平平安安地活着。
对不起。
爸爸 绝笔”
我看完遗书,沉默了很久。
苏晚亭也沉默着。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一个父亲,为了保护家人,接下了一个能害死无数人的项目。但他没有选择同流合污,而是在绝境中种下了一颗棋子,一个让大阵永远无法启动的暗门。
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,但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。
“走。”我站起来,“去602。”
四、骷髅
602的夹墙在卧室。
昨晚我在那间卧室里和路小禾对峙的时候,就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东北角的墙面,比其他的墙厚了大约十厘米。
当时以为是建筑结构的问题,现在回想起来,那里面藏着东西。
苏晚亭借来了物业的电钻,我在墙上钻了四个孔,然后用锤子把墙皮敲开。
水泥碎块掉了一地,露出里面的空间。
夹层不大,半米宽,一米高,深度刚好够藏一个盒子。
盒子里没有盒子。
盒子里是一个人。
一具白骨。
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白骨,蜷缩在夹墙里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十根手指的指骨已经残缺不全。白骨的头颅歪向一边,下颌骨张开,像是在无声地嘶喊。
我和苏晚亭同时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晚亭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蹲下来,以法医的专业视角观察这具白骨。
我退后一步,闭上眼睛。
在我阖上眼睑的瞬间,【望气术】被动触发。
白骨的周围,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怨气。不是路小禾那种浓烈的、充满攻击性的怨气,而是一种更淡、更绵长的东西,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,连着白骨的胸口。
那根线的另一端,延伸到了墙壁的另一边,然后向下,一直通往地下。
我睁开眼,走到白骨面前,蹲下,仔细看他的工作服。
胸口的位置,有一个已经褪色的工牌。
“临城市建筑设计院,施工监理,周建国。”
周建国。
老周。
苏晚亭也看到了那个工牌,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周建国,临城市建筑设计院前施工监理,2000年6号楼施工期间负责现场监工。6号楼交付使用后第三天,周建国申报工伤,说是在工地摔断了腿,办理了长期病休。三个月后,周建国失踪,家属报案,但一直没有找到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。
“他失踪的时间,和沈鹤亭失踪、李秀兰煤气中毒的时间,是同一个月。”
“他不是失踪。”我看着那具白骨,“他是被人塞进了这堵墙里,活活困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活活困死的?”
我指了指白骨的手指。
“你看他的手指,指骨残缺不全,骨面上有深深的划痕。这不是死后造成的损伤,是生前试图挖开墙壁逃跑留下的。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用自己的指甲,活活挖断了十根手指,也没能挖开这堵墙。”
苏晚亭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他……是‘老周’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站起来,“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。路小禾说的那个‘老周’,戴着帽子口罩,脖子上有骷髅纹身的那个人,要么是借用他的名字,要么就是他的鬼魂——一个被困在这面墙里二十三年、怨念冲天的恶鬼。”
我掏出铜钱剑。
“苏晚亭,你现在立刻出去,叫人来封锁这一层。不要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做一场法事,送他走。”
“送他走?”苏晚亭皱眉,“他杀了九个人,你还要‘送’他走?”
“他不是自愿杀人的。”我说,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一个符。符咒亮了一下,然后消散了。
在白骨周围,出现了九条细细的黑色线,从白骨的胸口延伸出来,穿过墙壁,向着四面八方散去。
“看到那些黑线了吗?每一条都对应着一个死者。这不是他主动去杀人的证据,这是有人用他的尸骨作为媒介,把他的怨念和死者的生命力连接在了一起。他杀人的时候,根本没有意识,就像一台机器。”
苏晚亭盯着那些黑线,看了很久。
“谁干的?”
“和利用路小禾的是同一个人。”我把铜钱剑插回腰间,“但这一次,我不会让他再跑了。”
五、地下的东西
法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我用朱砂在周建国的白骨周围画了一个镇灵阵,然后用铜钱剑引导他残留在尸骨上的怨气,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。
最后,当最后一丝怨气散尽的时候,白骨的胸腔里露出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被油纸包裹着的小包,塞在肋骨之间。
我把它取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铜钥匙,和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。
水晶瓶里装着黑色的液体,浓稠得像墨汁。我凑近了看,液体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——那是人的面孔,痛苦、恐惧、绝望,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是怨念的结晶。
不是一个人的怨念,是几十个、几百个人的怨念,被某种邪术强行提取、压缩、浓缩在这一小瓶液体里。
这些怨念,每一滴都代表一条人命。
而那个大阵,需要的就是这种东西。
我握着那个水晶瓶,手不自觉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个幕后之人,为了启动大阵,杀了多少人?
九个?远远不止。
路小禾只是最近的一批“工具”,在她之前,还有更多。
周建国也只是其中一个“媒介”,在他之前,还有更早的。
而那把铜钥匙——
苏晚亭的电话响了。
她接起来,听了几秒钟,脸色骤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殡仪馆那边出了大事。”她挂掉电话,声音急促,“昨晚,城南殡仪馆的停尸房,十三具等待火化的遗体,全部站了起来。”
“站起来?”
“对。监控拍到他们自己从冷柜里走出来,排成一列,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。保安去拦,被其中一个尸体一只手甩出去三米远,当场骨折。”
十三具尸体,自己走出了殡仪馆。
我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十三具尸体,对应十三个人。加上路小禾那九个,一共二十二个。
二十二人,一个阵脚需要多少“祭品”?
二十二除以六,除不尽。不是二十二。
那就是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
六个人。
不对。
我猛地抬头。
“苏晚亭,第一个死者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“三个月,九个人,平均十天一个。”我飞快地计算着,“但今晚一下子就是十三具,也就是说,之前的速度是‘调试’,现在是全面启动。六个阵脚,每个阵脚需要多少‘祭品’?”
“沈鹤亭的图纸上应该有。”苏晚亭说。
我把图纸重新展开。
图纸的背面,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数字。
“三三三三三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我把这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忽然浑身发冷。
三三三三三一,加起来是十六。
六乘以十六,等于九十六。
九十六个祭品。
九十六具尸体。
而现在,只用了二十二个。
“我们还有一个多月。”我把钥匙和水晶瓶收好,“必须在四个月内,找到剩下的阵脚,阻止大阵的全面启动。”
“从哪开始?”
“从殡仪馆。”我最后看了一眼墙里的白骨,“有人想把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地狱,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
走出602的时候,夕阳正好照进走廊。
金红色的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,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
门里面,是一具白骨,和一栋楼二十三年的秘密。
门外面,是一个开始,和一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战争。
(第三章完)
下一章预告:殡仪馆里十三具“复活”的尸体一夜之间消失无踪,陈九阳和苏晚亭赶到现场,却发现监控录像被人为删除,殡仪馆的老馆长吞吞吐吐,似乎隐瞒着什么。而当他们深夜守候在殡仪馆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“故人”出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