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杨过是被竹林里的鸟叫声吵醒的。他睁开眼,看到冯疏影正坐在洞口,抱着杨思喂奶。晨光从洞口涌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,皮肤白得透明,眉眼精致如画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。杨过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。这个女人,是他的妻子,是他孩子的母亲。她换了一张脸,换了一个名字,但她的心没变,她对他的爱没变。
“影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冯疏影抬起头。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杨过坐起来,走到她身边,蹲下来看着杨思。孩子正闭着眼睛吃奶,小嘴一吸一吸的,小脸红扑扑的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,她的皮肤软得像棉花。
“思儿,你爹醒了。”冯疏影笑着说。
杨思没有理他,继续吃奶。
完颜萍从竹林里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“杨大哥,疏影姐,吃早饭了。”
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,喝着粥,吃着干粮。杨过把今天的计划说了一遍——他先去绝情谷探路,冯疏影和完颜萍留在营地,照看杨思。冯疏影摇了摇头。
“过儿,我跟你一起去。思儿让萍儿带着。”
完颜萍也点头。“杨大哥,疏影姐的计策比你的武功管用。你们一起去,我带着思儿在这里等。”
杨过想了想,答应了。
吃完饭,两人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,带上兵器,往瀑布方向走去。亲卫队的三十人留在营地,负责警戒。杨过和冯疏影穿过密林,来到瀑布前。水声轰鸣,水雾弥漫。杨过拉着冯疏影的手,从瀑布旁边的石壁攀援而上。石壁上长满了青苔,很滑,但两人的轻功极好,几个起落就到了瀑布上方。上方是一道狭窄的峡谷,两侧石壁高耸,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。沿着溪流往里面走,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绝情谷到了。
谷中地势平坦,屋舍俨然,阡陌纵横,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。杨过和冯疏影躲在谷口的一块巨石后面,观察着谷里的情况。谷中央有一座大宅院,白墙黑瓦,飞檐翘角,门前站着几个持刀的家丁。宅院后面是一片密林,林中隐约可见几座亭台楼阁。
“那就是公孙止的住处。”杨过低声说。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谷里的百姓看起来不多,大约两三百户。公孙止的手下应该有一两百人。我们想拿下绝情谷,不能强攻,只能智取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“先摸清谷里的地形,公孙止的作息,他手下的分布。然后找机会制造混乱,趁乱动手。”
两人正在低声商量,忽然听到谷中传来一阵喧闹声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宅院里冲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,举着刀剑,喊着“站住”“别跑”。那老者跑得极快,蹦蹦跳跳,像一只灵活的猴子。家丁们追不上他,气得直跺脚。
“老顽童?”杨过愣了一下。
冯疏影也认出了他。“他怎么在这里?”
周伯通跑到谷中央的空地上,停下来,转过身,对着那些家丁做鬼脸。“来啊来啊,追不上我!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家伙,连老头子都追不上,还当什么家丁?”
家丁们气喘吁吁地围上来,其中一个领头的举着刀,厉声道:“老东西,你擅闯绝情谷,偷我们谷主的丹药,还敢在这里撒野?”
“丹药?谁偷你们丹药了?”周伯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在手里抛了抛,“这个吗?我捡的。在地上捡的。谁让你们掉在地上的?”
“你——那是我们谷主的九花玉露丸!”
“九花玉露丸?好东西啊。”周伯通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,扔进嘴里,嚼了嚼,“嗯,味道不错。黄老邪的九花玉露丸比这个好吃。你们谷主的手艺不行。”
家丁们气得脸都绿了,一拥而上。周伯通哈哈大笑,身法飘忽,在人群中穿梭,家丁们的刀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时不时伸手拍一下这个人的脑袋,踢一下那个人的屁股,把十几个家丁耍得团团转。
杨过看着,忍不住笑了。“这老顽童,还是这么爱玩。”
冯疏影也笑了。“他从小就是这样。我爹说他是‘老而不死是为贼’。”
周伯通玩够了,一个纵身跳上了屋顶,坐在屋脊上,晃着腿。“不玩了不玩了,你们太弱了。叫你们谷主出来,老头子要跟他比划比划。”
话音刚落,宅院的大门开了,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。他身材高大,面如冠玉,穿着一件锦袍,腰悬长剑,气度不凡。正是绝情谷谷主公孙止。他抬起头,看着屋顶上的周伯通,脸色阴沉。
“周伯通,我绝情谷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来此捣乱?”
周伯通歪着头看着他。“你就是公孙止?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。听说你武功不错,老头子手痒,来跟你切磋切磋。”
公孙止冷笑一声。“你要切磋,我奉陪。但你偷我丹药,辱我门下,这笔账怎么算?”
“算账?你跟我算账?”周伯通从屋顶上跳下来,落在公孙止面前,“你囚禁自己的妻子,霸占绝情谷,欺压百姓,这笔账又怎么算?”
公孙止的脸色变了。“你——你胡说什么?”
“胡说?你妻子裘千尺被你困在地下室里十几年,你以为没人知道?”周伯通叉着腰,“老头子最看不惯你这种人。今天替天行道,教训教训你!”
公孙止不再说话,拔剑出鞘,一剑刺向周伯通。他的剑法凌厉,剑光如匹练,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气。周伯通空手接剑,手掌翻飞,用空明拳的招式化解了公孙止的每一剑。两人在空地上打得难解难分,剑气纵横,地上的石板被震裂了好几块。
杨过看着,低声道:“公孙止的武功不弱,周伯通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。”
冯疏影点了点头。“公孙止的剑法有古怪,似乎带着毒。”
就在这时,谷口方向又传来一阵喧闹声。一队人马从谷口涌了进来,当先一人是个藏僧,身穿红色袈裟,手持金轮,正是金轮法王。他身后跟着霍都、达尔巴和十几个蒙古武士。金轮法王走进谷中,看到周伯通和公孙止打斗,停了下来。
“有趣。”金轮法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“绝情谷这么热闹,老衲也来凑个热闹。”
公孙止看到金轮法王,脸色更沉了。“金轮法王,你来我绝情谷做什么?”
“路过。听说绝情谷风景秀丽,特来观赏。”金轮法王的目光落在周伯通身上,“这位是?”
“老顽童周伯通!”周伯通一边打一边喊,“藏僧,你也是来打架的?”
金轮法王笑了笑。“老衲不打架,老衲只是看看。”
杨过看到金轮法王,眼神冷了下来。他忘不了金轮法王在英雄大会上打伤郭靖的事,也忘不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中原武林人士。他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冯疏影按住他的手。“过儿,不要冲动。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。”
杨过深吸一口气,压住了怒火。
周伯通和公孙止打了五十多招,不分胜负。周伯通忽然跳出圈外,摆了摆手。“不打了不打了!你剑上有毒,老头子不跟你玩了。”
公孙止收剑入鞘,冷笑。“算你识相。”
周伯通转身,看到金轮法王,眼睛一亮。“咦?藏僧,你的金轮不错。借我玩玩?”
金轮法王没有理他。他的目光在谷中扫了一圈,落在了杨过和冯疏影藏身的巨石上。“巨石后面的朋友,出来吧。”
杨过的心跳快了一拍。金轮法王的感知力很强,发现了他们。他没有再躲,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。冯疏影跟在他身后。金轮法王看到杨过,眼神变了一下。“杨过?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路过。”杨过的语气很冷。
金轮法王的目光移到冯疏影身上,打量了她一眼。冯疏影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半张脸。金轮法王没有认出她,以为只是杨过的女伴。“这位是?”
“我妻子。”
金轮法王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转过身,看着公孙止。“公孙谷主,老衲此来,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绝情谷地处要冲,易守难攻。老衲想借用此地,作为我蒙古大军的据点。当然,不会亏待谷主。金银财宝,高官厚禄,任谷主挑选。”
公孙止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不是不想投靠蒙古,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不敢直接答应。“金轮法王,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“不急。老衲可以等。”金轮法王笑了笑。
周伯通在旁边看热闹,拍手笑道:“有趣有趣!藏僧要占山为王,公孙止要当汉奸,杨过要英雄救美。今天这戏好看!”
杨过没有理他。他看着金轮法王,金轮法王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火花四溅。
“杨过,上次在大胜关,你打败了霍都。老衲一直想领教你的武功。”
“随时奉陪。”
周伯通跳到两人中间。“别别别!要打也是我先打。藏僧,来来来,老头子跟你比划比划!”
金轮法王没有动。他看着杨过,眼神深邃。“杨过,你身边的这位姑娘,武功似乎不弱。”
冯疏影抬起头,看着金轮法王。她的目光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金轮法王看着她的脸,觉得有些面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想。
完颜萍从谷口走了进来。她没有带孩子,一个人来的。她在营地听到了打斗声,不放心,过来看看。她穿着淡绿色的衣衫,腰间挂着一把短剑,步伐轻盈,如凌波微步。
“杨大哥。”她走到杨过身边。
金轮法王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这个年轻女子的轻功极好,内力不弱,不是普通人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妻妹。”杨过说。
完颜萍看着金轮法王,眼神冷冽。她的凌波微步已经大成,九阴真经也练到了很高的境界。她不畏惧任何人。
周伯通拍手笑道:“好好好!今天人齐了。藏僧,你带着你的人走吧,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金轮法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老衲走。但杨过,我们迟早会再见的。”他转身,带着霍都、达尔巴和蒙古武士们离开了绝情谷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公孙止看着杨过,目光复杂。“杨少侠,你与金轮法王有仇?”
“有。”杨过的语气很淡。
“那你不该来我绝情谷。金轮法王盯上了你,也会盯上我这里。”
杨过看着他。“公孙谷主,金轮法王盯上的不是我,是绝情谷。你以为他走了就不会回来?他一定会回来的。到时候,你怎么办?”
公孙止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只有两条路。一是投靠蒙古,当汉奸。二是跟我们合作,一起对抗金轮法王。”杨过的声音很平静。
公孙止沉默了很久。“杨少侠,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凭我的武功,凭我妻子的智慧,凭我们的实力。”杨过看着他的眼睛,“公孙谷主,你囚禁自己的妻子十几年,欺压谷中百姓,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?我不是来替天行道的。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。你帮我,我帮你。你不帮我,我也不害你。但金轮法王来了,你一个人挡不住。”
公孙止的脸色铁青。他握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。但最终,他没有拔剑。“杨少侠,请容我考虑几天。”
“可以。”杨过转身,拉着冯疏影的手,往谷口走去。完颜萍跟在后面。周伯通追了上来。“杨过,等等我!”
四人走出绝情谷,来到瀑布旁边。周伯通跳上一块石头,看着杨过。“年轻人,你越来越有意思了。老头子跟你一起走。”
杨过看着他。“前辈,你不怕金轮法王?”
“怕他?我周伯通怕过谁?”周伯通叉着腰,“那个藏僧,武功不弱,但老头子不怕。倒是你,你身边这位姑娘,武功深不可测啊。”他看着冯疏影,歪着头,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冯疏影。”
“冯疏影……好名字。”周伯通点了点头,“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,但又不是。奇怪。”
冯疏影笑了笑。“前辈说笑了。”
回到营地,完颜萍去抱杨思,杨过和冯疏影、周伯通坐在火堆旁。杨过把绝情谷的情况说了一遍,问周伯通有什么想法。
“老头子没什么想法。你们打,我帮你们。”周伯通抓起一块干粮,塞进嘴里,“不过那个公孙止,不是好东西。他老婆被关在地下室里,可怜得很。你们要是救她出来,她肯定帮你们对付公孙止。”
冯疏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前辈,你知道地下室在哪?”
“知道。在宅院后面的密林里,有一口枯井,井底有暗道。”周伯通嚼着干粮,“老头子去探过。”
杨过和冯疏影对视了一眼。
“前辈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老头子就是爱玩。”周伯通笑了。
那天晚上,四个人围着火堆,商量了很久。周伯通把绝情谷的地形、公孙止的兵力分布、地下室的位置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冯疏影边听边记,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。完颜萍抱着杨思,坐在旁边听着。她不时插一句嘴,提出自己的看法。冯疏影很惊讶,完颜萍的脑子比以前好使多了。
“萍儿,你越来越聪明了。”
完颜萍笑了。“跟姐姐学的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光洒在竹林上。杨过站起来,看着绝情谷的方向。他知道,明天,会有一场硬仗。
(第七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