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,掏出手帕捂住嘴。拿开时,手帕上有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你……”我愣住了。
“晚期了,没几个月了。”李秀兰惨淡一笑,“所以我不怕她。但我得在走之前,把这事了结。不然等我死了,就没人能阻止她了。”
“怎么阻止?”
“毁掉核心。”李秀兰站起来,拿起煤油灯,“核就在这防空洞最深处,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里。但那里有林澜布下的陷阱,还有她这些年养的‘傀’。我一个人进不去,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我?”
“你是引,你的血能暂时压制那些傀。而且,”她看着我的木珠,“你戴着源木残片,能感应到核的位置。我们合作,我带你进去,你用血开路,我用法器封印核心。只要封印成功,林澜就会失去力量支撑,很快会老死。”
听起来很合理。但我还是不敢完全相信。
“苏清呢?她说你拿了源木残片,想研究长生。”
“她放屁。”李秀兰骂了一句,难得爆粗口,“当年偷残片的是她!她想用那东西续命,被我父亲发现,两人大吵一架。后来她带着残片跑了,这些年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最近突然回来,肯定没安好心。女厕墙上的字就是她弄的,想挑拨离间。”
“那秦教授呢?”
“秦树仁……”李秀兰表情复杂,“他是个学者,痴迷研究这些神秘东西。当年就是他坚持要收藏那些木雕,才惹出祸端。事后他辞职,说是愧疚,但我觉得,他可能也在研究怎么利用源木。他最近回学校,肯定有目的。”
每个人都有嫌疑,每个人都可能说谎。我头更疼了。
“别犹豫了,没时间了。”李秀兰看了眼手表,“林澜随时会来,她如果发现我们在这儿,我们都得死。你信我一次,就这一次。如果我害你,你现在就可以走,我绝不拦你。”
我看着她苍老的脸,眼里的焦急不像是装的。而且,她确实看起来病得很重。
“好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跟你去。”
李秀兰松了口气,拿起煤油灯往前走。我跟在后面,手电照着前方。通道开始向下倾斜,越来越陡,墙壁从水泥变成了天然的岩石,湿漉漉的,长着青苔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洞口,里面传来微弱的水声。李秀兰停下,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:一把铜钱剑,几张黄符,还有一个小铃铛。
“进去后,跟紧我,别乱看,别乱摸。”她低声说,“里面有些东西,看了会疯。”
我点头,握紧手电。
她率先走进洞口。我跟进去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,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,在手电和煤油灯的光照下,反射出诡异的光。洞中央有一个水潭,水是黑色的,深不见底。水潭中央凸起一块巨石,石头上长着一棵……树。
不,不是树。是源木。
和我在地下室见到的那棵很像,但更小,只有一人高,枝干扭曲,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。暗红色的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,像在呼吸。
而树下,盘膝坐着一个人。
红衣,长发,背对着我们。
是林澜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在溶洞里回荡,空灵而诡异,“比我想的慢了点。”
李秀兰举起铜钱剑,厉声道:“林澜,收手吧!你已经害了那么多人,还不够吗?”
“够?”林澜笑了,笑声尖锐,“怎么会够呢?我要的是永生,是彻底摆脱这具会腐烂的皮囊。十二个人算什么?只要我能成‘核’,以后想要多少生魂,就有多少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。
我看到她的脸,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林澜,但又不是。她的脸一半是年轻时的模样,清秀甜美,另一半却布满皱纹,眼窝深陷,像七八十岁的老妪。两半脸的交界处,皮肤在缓慢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。
“看到了吗?”她抚摸着自己衰老的那半张脸,“这就是代价。每十二年,我必须重新‘进食’,否则就会加速衰老。但这一次,不用了。”
她看向我,眼神狂热:“有了他,我就能彻底融合,成为完整的‘核’。到时候,我不再需要轮回,我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!”
“你休想!”李秀兰咬破手指,将血抹在铜钱剑上,剑身泛起微光。她冲了上去。
林澜冷笑,抬手一挥。水潭里突然伸出无数暗红色的触手,缠向李秀兰。李秀兰挥舞铜钱剑,砍断几根,但触手太多,很快把她缠住,举到半空。
“放开她!”我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。
石头砸在林澜身上,她纹丝不动,甚至没看我,只是盯着源木,喃喃道:“时辰快到了……还差一点……”
我看向源木,发现那棵树正在发生变化。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而裂口边缘,开始长出细小的、肉芽一样的东西,在缓缓蠕动。
“它在准备‘结果’。”林澜痴迷地看着,“等月亮升到中天,它就会结出一颗‘核果’。谁吃了核果,谁就能成为新的核。而你……”
她终于看向我,眼神像毒蛇:“你的魂魄,就是最好的养料。”
我转身想跑,但脚下一软,低头看,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许多细丝,缠住了我的脚踝。细丝收紧,把我往水潭拖。
我拼命挣扎,但没用。李秀兰在半空中挣扎,铜钱剑掉了,她掏出黄符想用,但触手勒紧了她的脖子,她脸色发紫,动作慢了下来。
完了。
我被拖到水潭边,暗红色的水冰凉刺骨。细丝继续拖,我的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里。水里有东西在碰我的腿,滑溜溜的,像鱼,但感觉不对。
“沈望!程胖子!”我用尽力气大喊。
“他们听不见的。”林澜走到水潭边,蹲下,伸手抚摸我的脸,“这个溶洞有结界,声音传不出去。而且,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救你?沈望的父亲拿了我那么多钱,沈望会不知道?程胖子……呵呵,他早就被我控制了,你不知道吧?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程胖子被控制了?什么时候?难怪他今天眼神躲闪,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张复印纸……
“你以为我只有周漪一个傀?”林澜笑了,笑容扭曲,“程胖子捡到的木雕,是我特意放在他必经之路上的。他虽然没死,但魂魄已经不稳了,我稍微引导一下,他就乖乖听话。不然,你们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女厕的字?又怎么会刚好在我需要的时间,来到这里?”
绝望涌上来。我想起程胖子今天的样子,他确实不对劲,但我以为是吓的。
“好了,时间到了。”林澜抬头,溶洞顶不知怎么,能看到一小片夜空。月亮正缓缓移到天顶,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照下来,正好落在源木上。
源木剧烈颤抖,树干上的裂口扩大,一颗拳头大小、暗红色的果实,慢慢从里面挤出来。果实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,还在微微跳动,像颗心脏。
林澜伸手要去摘。
就在这时,洞口方向传来一声怒吼:
“放开他!”
是沈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