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云来镇。
叶星彤终于完全清醒过来,身体也在渐渐恢复。
可青璃的状况,却不容乐观。
她已经昏迷了三日三夜,始终没有醒来。刘韵仪和展元轮流守在她床边,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,心中焦虑万分。
“星彤师姐,”展元见叶星彤进来,连忙站起身,“你怎么过来了?你身子还虚,该躺着歇着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叶星彤摆摆手,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搭住青璃的腕脉,“师父今早来看过了?”
“嗯。”展元点头,“师父说她心脉受损太甚,普通药石没用。”
“那师父人呢?”叶星彤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展元摇头,“今早来看过就走了,说是有要紧事,让我和刘师姐轮流守着。”
叶星彤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良久,她才收回手,神色比展元想象的还要沉重。
“师父说得没错。”叶星彤低声道,“她这心脉……伤得比我想的还重。”
展元的心一沉到底:
“那……那还有救吗?”
“她这次用心头血救我,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。”叶星彤深吸一口气,“她的心脉本就虚弱,如今更是……更是雪上加霜。若再找不到法子,只怕……撑不了多久。”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不会的。”展元猛地摇头,声音发紧,“一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星彤师姐,你医术最好,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!”
一旁的刘韵仪也皱着眉:
“我已经用了最好的护心药,可她……她这损伤是从根子上来的,普通药石根本没用。师父也说,寻常药材吊不住她这口气。”
叶星彤沉默了。
她和刘韵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。
良久,叶星彤才低声道:
“有一个办法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需要一味药引。”叶星彤一字一句道,“千年雪莲。”
“千年雪莲?”展元一愣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材,生长在北渊极北的雪峰之上,百年难得一遇。”叶星彤解释道,“若能取得千年雪莲,辅以针法,或许能稳住她的心脉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去取!”展元霍然起身,“我去北渊的雪峰!”
“展元,你疯了?”叶星彤皱眉,“北渊雪峰常年冰封,寒气逼人,你本就体弱,如何能承受?”
“可我必须去!”展元急道,“青璃救了你,也救了我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!”
“展元!”叶星彤厉声道,“你冷静一点!”
“我怎么冷静?”展元的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,“她现在躺着一动不动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叶星彤看着他,心中一酸。
她想陪他去。
可她自己也是刚醒,心神损耗过重,根本经不住去北渊的一路颠簸。
更何况青璃这边也离不开人,刘韵仪虽擅毒理,护心调脉终究是给她所长。
一时间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一边是必须找到的药,一边是去不了的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两个人。
段飞在前,洛雨烟在后,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两人神色都很凝重,显然是有大事。
“星彤师姐。”洛雨烟先开口,目光扫过床上的青璃,又落回叶星彤脸上,“城墙上的情况不太好。赫连昌在调兵,看架势是要总攻。白师弟的机关陷阱撑不了太久。”
叶星彤的心一沉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师父呢?”她问。
“在城楼上盯着。”洛雨烟道,“但师父说,光靠守,守不住。西凛这次是动了真格的,慕容雄死后,赫连昌憋着一口气,要拿云来镇开刀。”
房间里一时沉默了。
云来镇只是个边境小镇,怎么挡得住西凛大军?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洛雨烟忽然开口,目光扫过众人,“说了你们可能觉得异想天开,但我琢磨了快一个月了,眼下这局势,或许是唯一的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叶星彤问。
“四国会盟。”洛雨烟一字一句道,“让四国君主坐下来谈,联手制衡西凛。赫连昌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,就是因为四国不齐心,各打各的算盘。若真能拧成一股绳,西凛便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房间里更静了。
四国会盟?
这可不是小事。四国分立上百年,边境摩擦不断,彼此之间的恩怨能说上三天三夜。让四国君主坐下来谈?谈何容易。
“雨烟师妹,这……”段飞张了张嘴,想说这太不现实了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洛雨烟不是随口乱说的人。
“我知道难。”洛雨烟道,“可眼下还有别的法子吗?云来镇撑不过三天。青璃又躺着……总不能真的让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去布阵吧?”
她说到青璃,展元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叶星彤沉默了片刻,问道:
“你有几分把握?”
“三成。”洛雨烟答得干脆,“但有个人去谈,或许能有五成。”
她的目光,落在了展元身上。
展元一愣:“我?”
“你是北渊的七皇子。”洛雨烟看着他,“北渊是四国之一,你有资格递国书。而且……你身份特殊,赫连昌多少会给几分薄面。换了别人去,连西凛的大营都进不去。”
展元怔住了。
他是北渊皇子。
这个身份,他一直藏着掖着,几乎要忘了。可洛雨烟一句话点醒了他,这个身份,或许真的能派上用场。
“我……”展元下意识看向床上的青璃,声音发紧,“我可以去试试。可青璃她……”
她还躺着,生死未卜。
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?
“青璃有我和韵仪看着。”叶星彤忽然开口,“你放心去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展元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
“千年雪莲长在北渊极北雪峰,你是北渊皇子,动用皇室的力量去找,总比我们几个人瞎闯强得多。等会盟的事落定了,你便可着人去寻。找到了,对青璃的伤势大有助益。”
展元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对啊。
他怎么没想到。
“我去。”展元几乎是立刻就开口了,声音还有些发颤,却异常坚定,“我去递国书,我去谈。”
洛雨烟看着他,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段飞立刻道,“我护着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洛雨烟摇头,“白师弟的机关需要人盯着,你得留下帮他。我陪展元去,赫连昌那边,我熟。”
段飞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洛雨烟一个眼神挡了回去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叶星彤拍板,“事不宜迟,今晚就准备,明日一早出发。先去南昭都城,会盟地点定在南昭最合适,我在,可以先跟父皇知会一声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青璃我们也带上。都城有太医院,药材比这儿齐全,对她的伤势有好处。总留在这里,万一城破了……更危险。”
展元低头看着青璃苍白的脸,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。
他不想离开她。
可他也知道,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路。
“好。”展元低声道,“明日一早,出发。”
众人散去后,房间里只剩下展元和青璃。
夜已经深了。
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,落在青璃苍白的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辉。
展元坐在床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,却又柔软,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青璃,”他轻声道,“你一定要撑住。”
“我去都城,谈会盟的事。”
“等谈成了,我就回北渊,给你找千年雪莲。”
“你等我,好不好?”
青璃没有回答。
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呼吸微弱,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。
展元看着她,泪水再次涌上眼眶。
“青璃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你一定要撑住……”
“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我想告诉你,我有多喜欢你……”
“我想告诉你,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带你回北渊看雪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“青璃,你听到了吗?”
“你一定要醒过来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等着你……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青璃的手指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可展元没有注意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