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，看向沈望。他脸色煞白，一把抢过那张纸，快速看完，手在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爸他……他从来没提过……”
“周漪在查你父亲。”我慢慢说，“而且，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被盯上的。”
沈望猛地抬头：“你是说，是我爸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但周漪的死，你父亲的突然发病，还有那条冒充我发的短信，这些事太巧了。”
沈望跌坐回床上，双手捂着脸。程胖子站在一旁，手足无措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程胖子问。
我看了眼时间，晚上七点四十。离李秀兰约定的十点，还有两小时二十分。
“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“谁？”
“李秀兰。她约我今晚十点去后山防空洞，说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防空洞？”沈望抬起头，眼睛发红，“那地方早就封了，而且……而且我爸以前提过，说后山不干净，让学生别去。”
“你爸还说过什么？”
沈望努力回忆：“他说后山以前是槐荫镇的乱葬岗，学校建的时候平了，但总出怪事。防空洞是六十年代挖的，后来废弃了，因为……因为有人在里面听到奇怪的声音，像很多人在哭。保卫科偶尔会去巡逻，但都是白天，晚上没人敢去。”
乱葬岗。防空洞。哭声。
我想到秦教授给的地图，想到那句“入口在此，慎入”。
“我得去。”我说，“李秀兰可能知道所有事的来龙去脉。而且，她让我一个人去，说不告诉任何人，包括你俩。”
“那你还告诉我们？”程胖子说。
“因为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可信。”我苦笑，“她信里说苏清有问题，苏清说她有问题，女厕墙上的字说所有人都有问题。我该信谁？”
沈望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，她说了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进去，我在外面接应。”沈望语气坚决，“如果她真想害你，我一个人在外面，她也会顾忌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如果周漪的死真的和我爸有关，那我更得去。我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程胖子连忙说：“我也去！多个人多个照应！”
我看着他俩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怀疑归怀疑，但这种时候，能有人站在身边，还是让我稍微踏实了点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，“但你们得答应我，如果情况不对，别管我，马上跑。去找人，或者报警，别硬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沈望说。
“那……咱们准备点什么？”程胖子问。
我想了想，从包里拿出苏清给的香灰包，分给他们。又把李秀兰留下的钥匙和地图放在桌上。
“香灰带着，关键时候撒出去。钥匙和地图……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，先放着。”
沈望看着他父亲那本书，犹豫了一下，也塞进背包。程胖子从柜子里翻出个强光手电，试了试，光线很足。
晚上九点半，雨小了些，变成毛毛雨。我们三个悄悄离开宿舍，往后山走。
后山其实不算山，就是个几十米高的小土坡，种满了树。白天还有人散步，晚上漆黑一片，路灯到山脚就没了。我们打着手电，沿着泥泞的小路往上走。
防空洞入口在半山腰，被杂草和灌木遮着。我们找了好一会儿，才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，半掩着，锁早就坏了。
手电光扫过去，门里黑洞洞的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涌出来。门框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备战备荒为人民，是六七十年代的标语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沈望看了眼时间，九点五十七分。他拍拍我肩膀：“小心点，我们就在外面树林里，有情况你就喊，或者用手电晃三下。”
“嗯。”我握紧手电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铁门，走了进去。
里面比我想象的深。
手电光照出一条长长的通道，墙壁是水泥的，但很多地方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砖石。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啪嗒响。通道两边有一些小房间，门都开着，里面堆着破烂的杂物。
我慢慢往里走，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，但照不远。空气很闷，有股说不出的怪味，像什么东西腐烂了，又混着淡淡的腥气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通道拐了个弯，前面出现一个较大的空间，像是个仓库。中间摆着一张破桌子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，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周围。
李秀兰坐在桌子后面，看见我，招了招手。
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时更憔悴了，脸色蜡黄，眼袋很深。但眼神很亮，盯着我，像在审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我走到桌前，保持距离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破凳子。
我坐下，手电放在桌上，光朝上，照亮天花板。上面有渗水的痕迹，形成一片片深色的斑块，像扭曲的人脸。
“时间不多，我长话短说。”李秀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，还有一个小木雕。
木雕是女性形态，穿着裙子，但脸是空白的，没有五官。
“这是林澜的木雕，十二年前那一轮，第十二个。”李秀兰把木雕推到我面前，“但她没死。她用了某种方法，骗过了源木，活了下来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她找到了源木的‘核’。”李秀兰指着那几页纸，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。他说，源木不是一棵树，是一个‘概念’，但它有一个实体核心，就在防空洞最深处。当年他和秦教授、苏清，还有我，一起找到了那个核，试图封印。但林澜偷偷做了手脚，她把一部分自己的魂魄融进了核里，借此和源木建立了联系，成了半个‘守核人’。”
“守核人？”
“就是守护源木核心的人，但也能从核心获取力量，延长生命。”李秀兰冷笑，“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，而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。但她付出的代价是，每十二年，必须帮源木完成一轮轮回，否则核心会反噬她，让她魂飞魄散。”
“所以这一轮，是她在操控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李秀兰摇头，“她需要轮回，但她不想真的死。所以她一直在找方法，想彻底取代源木，成为新的‘核’。而这就需要……一个完美的‘引’，以及十二个特别挑选的‘容器’。”
她看着我：“你是她选的引。你的命格特殊，魂魄又被源木沾染过，是最佳材料。而沈望、程胖子，还有周漪、李默他们，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容器。只不过周漪发现了端倪，想反抗，所以被提前处理了。”
“那沈望的父亲……”
“沈建国当年收了林澜的钱，帮她在学校里做事。包括处理现场，修改报告，威胁家属。但他不知道林澜的真正目的，只当是帮人掩盖‘意外’。直到最近，他可能察觉不对，想退出，所以‘突发急病’了。”李秀兰顿了顿，“沈望那孩子是无辜的，但他父亲……不干净。”
我消化着这些信息，脑子有点乱：“那你呢？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我父亲欠你的。”李秀兰眼神黯淡，“十二年前，如果不是他心软，放过了林澜，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。而且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