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?”
“我姓秦,以前在这学校教书,现在退休了,帮忙整理校史。”他微笑着,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我,“你对这个木雕感兴趣?”
秦教授。
我后背绷紧了,但脸上尽量平静:“就是觉得挺特别的,不像其他那些雕房子。”
“是啊,这个确实特别。”秦教授打开展柜,拿出那个人形木雕,递给我,“这是当年一个学生的作品,可惜没署名。你看,雕工虽然粗糙,但很有神韵,尤其是这个姿态,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。”
我接过木雕,入手冰凉,很轻。但就在我手指碰到它的瞬间,脖子上的木珠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但确实震了。
秦教授似乎没察觉,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,很多古老的仪式,都会用到人形木雕。有的是为了祈福,有的是为了……转移。”
“转移什么?”
“灾祸,厄运,或者……生命。”秦教授看着我的眼睛,慢慢说,“把不好的东西转移到木雕上,或者把别人的东西,转移到自己身上。很邪门,是吧?”
我握紧木雕,没说话。
“不过这些都是迷信。”秦教授笑了,拿回木雕,放回展柜,“对了,你是哪个系的学生?怎么对这个感兴趣?”
“中文系的,就是随便看看。”我随口说,想赶紧离开。
“中文系啊,好专业。”秦教授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,“对了,如果你对这些民俗的东西真有兴趣,可以去图书馆古籍区,找一本叫《槐荫镇考》的书。那里面有些资料,外面看不到。”
又是古籍区。
“那本书……在哪儿?”
“应该在最后一排,不过不太好找。”秦教授看了看表,“哎呀,我该走了,还有个会。你自己慢慢看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回头,像是随口一提:“对了,最近学校不太平,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。尤其是后山那片,听说有野狗,咬人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他提到后山,是巧合,还是警告?他知道李秀兰约我去那儿?
还有那本《槐荫镇考》……
我看了眼时间,下午五点半。去古籍区找书,还是直接去防空洞?
犹豫了几秒,我决定先找书。如果那本书真有线索,也许能帮我判断今晚该不该去。
再次回到古籍区,我直接去最后一排。找了半天,没找到叫《槐荫镇考》的书。倒是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,发现了一本没有书名、用油纸包着的册子。
打开,里面是手绘的地图和各种符号注释,像是某种勘探记录。翻到最后,有一页画着学校后山的地形图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个位置,旁边写着:
入口在此,慎入。
而那个位置,就是防空洞。
地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秦树仁,1987年勘。
秦教授早就知道那个防空洞。他去过那里,留下了这张地图。
我把地图塞进包里,匆匆离开。走到图书馆门口时,天已经黑了,开始下雨。
细雨绵绵,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。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,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:
今晚无论我去不去防空洞,有些事,一定会发生。
而我已经被卷进去了,逃不掉。
手机震动,是程胖子发来的消息:
陆寻,我回来了,你在哪儿?沈望也回来了,他说有急事找你,让你马上回宿舍。
沈望回来了?他父亲的事处理完了?
我回复:我马上回去。
然后,我看了眼后山的方向,在夜色中,那片山黑黢黢的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深吸一口气,我冲进雨里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脸上有点疼。我跑回宿舍时,浑身都湿透了。推开门,灯亮着,沈望和程胖子都在。
沈望坐在我床上,低着头,头发还在滴水。他换了身衣服,但脸色很差,眼窝深陷,像几天没睡。程胖子在给他倒热水,看见我进来,松了口气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电话也不接。”程胖子把水杯递给沈望。
我掏出手机,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,都是沈望打的。刚才在图书馆,我调了静音。
“沈望,你父亲……”我关上门,没往前走。
沈望抬起头看我,眼神很复杂,有疲惫,有担忧,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爸没事,急性阑尾炎,手术完了,在恢复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本来想多陪几天,但昨晚……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梦?”
“我梦见周漪。”沈望握紧水杯,指节发白,“他站在我床边,浑身是血,嘴巴一张一合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手里拿着你的木雕,木雕在笑。然后他身后出现一个女人,红衣服,脸很白,她伸手要抓我……”
他顿住了,猛喝了一口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醒了,发现手机上有条短信,是你发的。”沈望看着我,“只有两个字:快跑。”
我浑身一凉:“我发的?什么时候?”
“凌晨三点零七分。我回拨过去,你关机。我以为你出事了,就买了最早的车票赶回来。”沈望放下水杯,“但程胖子说你没事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陆寻,昨晚三点左右,你在干什么?”
“我在宿舍睡觉。”我说,“我手机一直静音,没发过短信。”
我们三个都沉默了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。
“有人用你的手机给我发了短信。”沈望缓缓说,“而且,是在我梦见周漪的时候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程胖子小声说,“周漪……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打断他,但心里也发毛。如果短信不是我发的,那是谁?而且正好是沈望做噩梦的时候?
“陆寻,”沈望站起来,走近我,“你脖子上是什么?”
我下意识捂住脖子,是木珠的位置。但沈望指的是旁边,我侧头,看见穿衣镜里,我脖子侧面有三道细细的红痕,很浅,像被指甲轻轻刮过。
“什么时候弄的?”我自己都没察觉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摸了摸,不痛不痒。
沈望盯着那道红痕,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这是‘标记’。我在我爸的旧书里见过类似的图,说是有些邪术会给目标做标记,方便追踪或者……控制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我爸收藏的民俗资料,他年轻时对这东西感兴趣。”沈望从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,纸张泛黄,边角都卷了。他翻到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人形,身上有好几处标记,旁边有注解。
其中脖子侧面的标记,注解写的是:魂引,饲主用以定位容器。
“容器……”我想到苏清的话,想到女厕墙上的字。
“你到底还瞒了我们什么?”沈望合上书,眼神锐利,“我走的这几天,发生了什么?”
我看着他,又看看程胖子。程胖子眼神躲闪,不敢看我。
“程胖子?”我皱眉。
“我……我昨天回来拿东西,在楼下遇到一个人。”程胖子吞吞吐吐,“是个女的,三十多岁,穿得很朴素,她问我是不是陆寻的室友,我说是。她就给了我这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。我接过,展开,是一张复印的老照片,拍的是一个笔记本的内页。字迹很潦草,但我认出来,是周漪的笔迹。
3月28日,晴。我可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沈望的父亲,沈建国,十二年前是学校的保卫科长。李默死的那晚,监控显示沈建国去过老文科楼,但第二天的报告里删掉了这段。
3月29日,阴。我查了旧档案,十二年前那十一个学生的死亡报告,签字人里都有沈建国。他当时是现场第一负责人。而所有报告都提到一个细节:死者手中或附近发现木屑。
3月30日,雨。我匿名联系了当年一个死者的家属,对方说,事发后沈建国私下找过他们,给了一笔钱,要求他们不要再追究。钱不少,以他一个科长的工资,不可能拿得出。
4月1日,晴。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退休老教师,闲聊时提到沈建国,对方眼神躲闪,只说了一句:‘那人水很深,当年的事,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。’
4月2日,阴。我决定告诉陆寻。沈望可能不知情,但他父亲……
记录到此中断。日期是4月2日,就是周漪出事前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