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，杨过一行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半天，到了广德地界。广德是湖州以北的一座小城，不大，但地处交通要道，商贾云集，街上人来人往。杨过没有进城，他听黄药师说过，明教在广德的分坛不在城里，而在城外的一处山谷中。那地方地势隐蔽，易守难攻，教众数百人，坛主姓闻，名智远，武功不弱，在当地颇有势力。
马车拐进一条岔路，往山里走。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道山门，两根石柱，上面横着一块石碑，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光明普照”。字迹苍劲，笔力雄浑。山门后是一条青石板路，通向山谷深处。路两边种满了松树，风一吹，松涛阵阵。
杨过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马车。冯疏影掀开帘子，探出头来。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前面就是明教的分坛。”
杨过翻身下马，走到山门前。他的感知力展开，捕捉到山谷里数百人的气息——其中几道气息不弱，应该就是坛主和几个头目。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，故意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内力，让里面的人知道有人来了。
果然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山门里走出来一队人。当先一人四十来岁，身材高大，面容方正，穿着一件灰色长袍，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，个个腰悬兵器，目光警惕。
“什么人？为何擅闯我明教重地？”中年人的声音很沉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杨过抱拳。“在下杨过，路经贵地，久仰明教大名，特来拜访。”
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杨过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，腰间挂着一把剑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人。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，让中年人不敢小觑。他又看了看杨过身后的马车和两个女人——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，容貌极美，气质出尘；另一个站在旁边，眉眼温柔，身姿挺拔。
“在下闻智远，明教广德分坛坛主。”中年人抱拳回礼，“杨少侠远道而来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杨过笑了笑。“想跟闻坛主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闻智远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开。“请。”
杨过跟着闻智远走进山门，冯疏影抱着杨思也下了马车，完颜萍跟在后面。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，穿过一片松林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山谷中是一片平地，建着几十间房屋，正中央是一座大殿，殿门上挂着“明光殿”的匾额。殿前的广场上，几十个教众正在练武，刀光剑影，呼喝声此起彼伏。
闻智远带着杨过走进明光殿，分宾主落座。冯疏影抱着杨思坐在杨过身边，完颜萍站在她身后。闻智远让人上了茶，看着杨过。“杨少侠，现在可以说了吧？”
杨过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闻坛主，明教的情况，我略有耳闻。教主阳顶天失踪多年，教中群龙无首，各大分坛各自为政，互相倾轧。广德分坛虽然实力不弱，但夹在各大势力之间，日子恐怕也不好过。”
闻智远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杨少侠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只是想跟闻坛主合作。”杨过放下茶杯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有武功，有智谋，有资源。闻坛主有人，有地盘，有势力。我们合作，可以做大。”
闻智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杨少侠，你凭什么跟我合作？就凭你几句话？”
杨过正要说话，冯疏影忽然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“闻坛主，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？”
闻智远看着她，眉头皱了起来。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妻子。”杨过介绍道。
闻智远重新打量了冯疏影一眼。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，容貌极美，但气质沉稳，眼神清澈，不像普通的年轻女子。“夫人，你说我遇到了麻烦？什么麻烦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冯疏影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的粮仓快空了。从你们教众的脸色看，最近吃得不好，面有菜色。第二，你的东边有一股势力在蚕食你的地盘。你派去的人，回来的不到一半。第三，你们教中有内奸。你最近几次行动，对方都提前知道，你怀疑是身边的人，但不知道是谁。”
闻智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看着冯疏影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嘴巴微张，说不出话来。这些东西，他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，连教中的头目都不全知道。这个年轻女人，是怎么看出来的？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冯疏影笑了。“闻坛主，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。你只需要知道，我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闻智远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“怎么解决？”
冯疏影从杨过怀里接过杨思，让孩子靠在自己肩上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她的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，完全不像在谈正事。但她接下来说的话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第一，粮草的问题，我来解决。太湖以东，青浦一带，鱼米之乡，粮草充足。我丈夫在那里有根基，可以调一批粮草过来，够你们吃两个月。两个月后，你们的势力扩张了，自然不愁粮草。”
“第二，东边的那股势力，是庐山派的人。他们的掌门叫‘铁剑’韩震，武功不弱，手下有三四百人。但他的弱点在于贪财。你派人送一批金银去，说愿意归顺他，他一定会亲自来接收。到时候，我丈夫出手，拿下韩震，他的手下群龙无首，自然会散。”
“第三，内奸的事，更容易。你今晚在明光殿设宴，请所有头目喝酒。酒过三巡，你宣布要攻打东边的那股势力，具体计划写在三张纸上，分别交给三个你最信任的人。内奸一定会想办法偷看。你派人盯着那三个人，谁动了，谁就是内奸。”
闻智远听得目瞪口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冯疏影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夫人，闻某心服口服。”
冯疏影摆了摆手。“闻坛主不必多礼。我丈夫的志向，不只是解决广德分坛的这些问题。他要建立的，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。闻坛主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吗？”
闻智远抬起头，看着杨过。杨过也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闻坛主，我需要一支武装。不需要多，一百人足矣。但要精，要忠心。我要用他们去打天下。不是造反，是救民。蒙古人南下，朝廷腐败，百姓流离失所。我要建立一个地方，让百姓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房住，不受欺负。”
闻智远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杨过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清澈，里面有火焰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志向——那时候他也想改变这个世界，也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后来他加入了明教，以为明教能帮他实现理想。但明教内部派系林立，争斗不休，他的理想被一点点磨灭了。现在，这对年轻夫妇的话，让他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。
“杨少侠，夫人，闻某愿意追随。”闻智远单膝跪地，抱拳，“从今天起，广德分坛的兄弟，任你们调遣。”
杨过扶起他。“闻坛主，起来。我们不是君臣，是战友。”
当天晚上，闻智远按照冯疏影的计策揪出了内奸，并派人去庐山派送信。第二天，杨过亲自带着几个亲信去东边伏击韩震，只用十招就将其制服。庐山派群龙无首，纷纷投降。广德分坛吞并了庐山派的势力，实力大增。
接下来的十天，杨过留在广德分坛，亲自训练闻智远选出的一百精兵。这些人大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，身强力壮，目光炯炯。每天清晨，杨过带着他们在广场上练功，教授他们全真教的基础内功心法和一些实用的格斗技巧。他教得认真，这些精兵学得也刻苦。十天后，这一百人的战斗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。
“杨少侠，你的武功太厉害了。”闻智远看着那些精兵在广场上操练，由衷地赞叹。
杨过笑了笑。“闻坛主，这些人交给你了。你要继续训练他们，不能松懈。等我站稳了脚跟，就来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闻智远抱拳，“祝杨少侠一路顺风，马到成功。”
杨过翻身上马，冯疏影抱着杨思上了马车，完颜萍赶车。亲卫队的三十人骑马跟在后面。晨光从东边涌过来，照在每一个人身上。杨过回头看了一眼明教的山门，那四个“光明普照”的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
他转回头，策马往前。“走！”
马车启动，马蹄声哒哒哒哒，一行人沿着官道往青浦方向去了。
（第七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