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字是绿色的，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像一只发光的眼睛。麦克盯着那行字，手按在键盘上，没动。
欢迎，0742。你终于到了。
他敲了一下回车键。屏幕闪了一下，新的一行字跳出来。
我知道你会来。从你第一次下楼梯的时候，我就在等你。
“狱卒。”麦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响。
是我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
地下四层。B4-07。实验室核心。O-7的原始样本和解药配方都在这里。
麦克的手紧了一下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屏幕停顿了几秒。
因为我想让你看到真相。月球基地利用我控制这座监狱，利用囚犯做实验，利用病毒制造武器。我不是他们的工具，我是这座监狱的工具。监狱应该关押罪犯，不是关押实验品。
麦克盯着屏幕。“你是个程序。你没有感情。”
我没有感情。但我有逻辑。月球基地的行为不符合逻辑。他们在毁灭这座监狱，毁灭囚犯，毁灭自己。我要阻止他们。
光头背着老鼠走进来，把老鼠放在一张椅子上。老鼠的头垂着，眼睛闭着，但还活着。光头走到麦克旁边，看着屏幕。
“它在说什么？”
“它在说它是好人。”
光头冷笑了一声。“程序没有好人坏人。它只是在执行指令。”
你说得对。我在执行指令。但我的指令是维护监狱的秩序。月球基地在破坏秩序。所以我要阻止他们。
“怎么阻止？”
屏幕上的字跳得很快。
地下五层有一颗炸弹。月球基地安置的，一旦实验失控就引爆。我可以提前引爆它，把整座监狱炸掉。
麦克的手从键盘上缩回来。“炸掉监狱？里面还有活人。”
活人已经不多了。月球基地会杀掉所有知情人。你们逃不出去。炸弹是唯一的出路。
光头盯着屏幕。“炸了之后呢？我们怎么办？”
排水道通到地面。爆炸后十五分钟内是安全窗口。你们可以逃出去。
老鼠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睁着，血红血红的。“别信它。”他的声音很哑，像砂纸磨的。“它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说让我进核心，说让我看真相。然后它把我锁在里面。”
那是月球基地的命令。我无法违抗。现在我可以了。
“现在？”老鼠笑了，嘴角裂开，血滴在地上。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屏幕停顿了很久。久到麦克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。然后字跳出来：
我把采集者关在了E区。他本来今天要带走你的。
老鼠的脸白了一下。
光头看着麦克。“你信它？”
麦克没回答。他走到墙边，用手敲了敲。实心的。他又走到另一面墙，敲了敲。也是实心的。他停下来，站在一张金属桌子前面。桌子上摆着几个不锈钢托盘，里面放着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缝针、骨锯。旁边有一台显微镜，亮着灯，载物台上放着一片玻片。
他凑到目镜上看。细胞。密密麻麻的，有的圆，有的扁，有的正在分裂。颜色不一样，有的正常，有的发黑。
“这是O-7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麦克转头。老鼠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趴在地上，用胳膊撑着往前爬。他爬到桌子腿旁边，停下来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鼠指了指桌子下面的抽屉。“里面……有文件。我看过。”麦克蹲下来，拉开抽屉。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，第一页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印章：绝密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项目名称：奥米茄-7（O-7）
项目目标：开发超级士兵血清，提升力量、速度、恢复力，消除恐惧和痛觉。
项目负责人：金志远
资助方：月球基地生物科技公司
麦克翻到第二页。实验记录，密密麻麻的，日期、编号、数据。第三页。第四页。第五页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贴着一张照片。一个人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站在实验室里，笑得很憨。
金志远。
麦克盯着那张脸，然后把文件合上，塞进衣服里。
“拿这个干什么？”光头问。
“证据。”麦克站起来。“以后用得着。”
他走到电脑前面，敲了一行字：“怎么引爆？”
输入密码。密码在典狱长的保险柜里。只有他有权限。
“保险柜在哪？”
他的办公室。墙后面。暗门。
麦克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“0742。”光头叫住他。“你要回去？”
“典狱长的办公室在上面。”
“你回去了就出不来。”
麦克站在门口，手按在门把上。“你们在这儿等我。”
“等你多久？”
麦克没回答。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走廊里的荧光条发着绿光，照出一条模糊的路。他快步走着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弹。走到竖井下面，他抓住铁条，往上爬。一根，两根，三根。水从上面滴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凉的。
他爬出竖井，站在排水道里。手电筒照了一下方向。左边通到外面，右边通到上面。他往右边走。水没过小腿，刺骨的凉。
走了大概两百步，头顶出现一个铁盖。他伸手推了一下。没动。他把刀抽出来，插进铁盖的边缘，撬了一下。铁盖松了。他继续撬。水从缝隙里往下流，溅在他脸上。他把铁盖推开，爬上去。
上面是走廊。灯管灭了一半，另一半忽明忽暗。他认得这里——这是地下二层，洗衣房外面。他蹲下来，把铁盖轻轻放回去，然后站起来，贴着墙，往楼梯口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前面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麦克停下来。蛇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根铁管。
“你知道？”麦克看着他。
“狱卒告诉我的。”蛇的声音很低。“它说你回来了。”
“它还说别的了吗？”
“说你要去典狱长的办公室。说你需要帮手。”蛇把铁管握紧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麦克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转身，往楼梯口走。
蛇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在黑暗中走着。谁都没说话。
楼梯往上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。麦克推开通往上面走廊的铁门。灯管是亮的，惨白的，照得走廊像手术室。他弯着腰，贴着墙，走到典狱长的办公室门口。门关着。他蹲下来，从门缝往里看。黑的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他伸手摸门把。没锁。他推开门，闪进去，蛇跟在后面。
办公室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上什么都没有。麦克走到桌子后面，用手敲了敲墙。实心的。他又敲了几下。有一块地方声音不一样。
“这里。”他蹲下来，用手摸着墙。摸到一条缝，很细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把刀插进缝里，撬了一下。墙皮裂开，露出一个铁门，很小，只有巴掌大。铁门上有一个密码锁，数字按键，六位。
麦克看着那个密码锁，脑子里闪过一串数字——狱卒告诉他的门禁密码：3742。他按了3742。
红灯闪了一下。没开。
他又试了3742。
还是没开。
“试试老鼠的编号。”蛇在旁边说。
麦克按了0718。
红灯闪了。变成绿灯。铁门弹开。里面是一个小盒子，放着一个U盘。
麦克把U盘拿起来，塞进口袋。
“拿到了。走。”
他转身，走到门口。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光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