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后,便是梅香下葬的吉日。覃家依照当地最高规格置办葬礼,仪仗、棺木、祭品无一不周详。周边数十个村落的乡绅、百姓,纷纷自发前来送葬,长长的送葬队伍从覃家大院一直延伸到后山坟地,场面浩大。
哀乐低回,白幡飘摇。覃世汉一身素服,走在队伍最前方,神情肃穆。彭菊身着白衣,紧随其后,双目红肿,始终默默垂泪。覃家两个幼子志强、志盛由下人领着,懵懂地看着眼前的场面,虽不懂生死离别,却也被周遭悲伤的气氛感染,不敢言语。
彭福明拖着未痊愈的身子,亲自前来送葬。他站在坟前,对着墓穴深深三揖,高声叹道:“乱世存大义,巾帼胜须眉。梅香女君,一路走好!”
在场众人纷纷躬身行礼,送别这位舍身救众的奇女子。棺木缓缓落入墓穴,一捧捧黄土落下,渐渐掩去棺身。当最后一抔泥土封好坟茔,不少乡民忍不住低声啜泣。
葬礼结束,众人陆续散去。覃世汉、彭菊留在坟前,又伫立了许久,才转身下山。
回到大院,生活渐渐回归往日的模样,可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厅堂里少了梅香温婉的身影,院落中少了她轻柔的话语,处处都透着冷清。彭菊主动接过了府中内务,打理家事、照料下人、照看两个孩子,忙里忙外,试图用忙碌冲淡悲伤。
覃世汉则将更多精力放在防务与地方事务上。彭大麻子残匪虽已溃散,但乱世之中,匪患丛生,难保不会有其他盗寇趁机作乱。他重新整编家兵,强化训练,修补院墙与防御工事,又将枪械库清点整顿,兵器弹药一一归置到位,整座宅院依旧壁垒森严。
这日午后,外出巡查的家兵匆匆回府禀报,神色凝重:“老爷,方才在村外路口发现异动。有不明身份的人来回窥探,行踪诡秘,看打扮不像是本地乡民,倒像是散匪余党。”
覃世汉眉头一皱:“人数多少?可有动手滋事?”
“约莫十数人,远远观望,不敢靠近宅院,见我们巡查队上前,便立刻遁入山林了。”家兵回道,“属下猜测,应当是彭大麻子的残余匪众,心怀不甘,前来探底。”
彭菊闻言,心中一紧:“这群余孽贼心不死,怕是还想伺机报复。如今姐姐刚下葬,万万不能再出事。”
“我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局面。”覃世汉走到院墙边,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,“彭大麻子盘踞此地多年,党羽众多,死了一个匪首,底下的喽啰未必肯就此安分。他们眼下势单力薄,不敢强攻,只会暗中窥探,伺机而动。”
他当即下达指令:“传令下去,加大巡查范围,昼夜轮班值守,山林、路口、河道三处重点区域,加派岗哨。但凡发现可疑人员,不必贸然追击,先盯紧行踪,立刻回禀。枪械不离身,时刻保持戒备。”
指令层层传达下去,全院上下再度绷紧神经。看似平静的乡村地界,实则暗流涌动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桩事让覃世汉挂心。此前派出求援的两名快马信使,去往东西两座县衙已有数日,至今杳无音信,既没有官兵前来围剿残匪,也没有任何回文送达。
乱世官府疲于奔命,各地匪患此起彼伏,县衙兵力本就单薄,或许是无暇顾及此处。可没有官府的支援,单凭覃家一支武装,想要彻底清剿山林中的残匪,并非易事。
彭菊看出了夫君的忧虑,轻声说道:“信使迟迟未归,怕是路上也遇上了麻烦。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。院里有家兵,有受过操练的乡民,众志成城,就算残匪再来,也定能守住家园。”
覃世汉转头看向她,见她眉宇间虽有愁绪,眼神却格外坚定。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,这位昔日温婉的女子,早已褪去柔弱,多了几分临危处事的沉稳。
“有你在,有全院老小同心协力,我便无所畏惧。”覃世汉缓缓开口,“只是苦了大家,刚经历一场血战,又要继续紧绷心神。”
“生于乱世,本就身不由己。”彭菊轻叹,“姐姐用性命换来的安宁,我们拼尽全力,也要守得住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覃家大院的高墙之上。墙顶的哨兵持枪而立,目光警惕地望向四方。表面的平静之下,潜藏的危机如同暗处的阴影,悄然游走。一场新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