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苏瑾的真相
林北辰没有上车。
他站在马车旁,目光紧盯着苏瑾的脸,试图从那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眼神中找出破绽。苏瑾失踪了两天,这两天里发生了什么?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他到底是敌是友?
“你怕我?”苏瑾苦笑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有的嗓音,“怕就对了。在京城,谁都不能信。”
“你不是失踪了吗?”林北辰问。
“是被人抓了。”苏瑾掀开车帘,让他看到车厢里的狼藉——座位上沾着血迹,角落里扔着一根断了的绳子,“两天前,我从东宫出来,被人打晕塞进马车。醒来的时候,被关在一间暗室里,手脚都绑着。他们审了我两天,问我知不知道你在查什么,问我太子手里有什么证据,问我……”
“问你什么?”
苏瑾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北辰。那是一块令牌,形制和那夜刺客腰间的一模一样——宫中暗卫的令牌。
“这是我从暗室里逃出来时,从一个守卫身上顺的。”苏瑾说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北辰当然知道。暗卫只听命于皇帝,而皇帝不可能抓太子身边的人。除非——有人伪造了暗卫令牌,或者皇帝身边有人私自调动暗卫。
“太后。”林北辰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苏瑾点了点头,将令牌收回袖中:“太后身边有一个暗卫统领,叫赵刚。此人是太后的心腹,跟了太后三十年。他手里有一批‘暗卫’,名义上是保护太后安全,实际上专门替太后做见不得光的事。陈太傅遇刺、孙德茂被杀、刑部书吏被毒死,都是赵刚的人干的。绑架你母亲、在土地庙私藏兵器、赵记粮铺的偷运链条,也都是赵刚在幕后操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他们审我的时候说的。”苏瑾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他们以为我活不成了,当着我的面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太子,怎么除掉你。我从暗室的通风口爬出来,顺着下水道逃了。”
林北辰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苏瑾身上的伤是真实的,脸上的疲惫是真实的,眼中的恐惧也是真实的。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。在这个地方,真实也可以伪造。
“你找我,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?”林北辰问。
苏瑾点了点头,挣扎着从车上下来,双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林北辰伸手扶住他,触手所及,苏瑾的胳膊上全是伤,新伤叠着旧伤,有的还在渗血。
“太后已经知道你把证据交给皇帝了。”苏瑾站稳身子,压低声音,“她不会坐以待毙。接下来,她会做两件事——一是销毁所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,二是除掉所有知情的人。你,我,周德茂,钱先生,都在她的名单上。”
“太子呢?”
“太子她不敢动。皇帝已经知道了,如果太后现在对太子下手,就是不打自招。但她会想办法废掉太子,扶二皇子上位。朝中有一半大臣是太后的人,她做得到。”
林北辰心头一沉。他原本以为,把证据交给皇帝就万事大吉了。现在看来,皇帝知道了是一回事,皇帝愿不愿意处置太后是另一回事。那是他的生母,他能下得了手吗?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北辰问苏瑾。
“我不能回东宫了。”苏瑾说,“太子身边有太后的人,我回去就是送死。我要出城避一避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”
“你走了,太子怎么办?”
“太子有你。”苏瑾看着他,“你比我更适合待在太子身边。你有脑子,有胆量,还有——运气。”
林北辰苦笑。运气?他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死掉,哪来的运气?
苏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林北辰:“这是我这些年在东宫记下的所有账目。谁是太后的人,谁收了太后的钱,谁替太后办过事,都在里面。你交给太子,他会有用。”
林北辰接过信,沉甸甸的。
苏瑾又取出一块玉佩,递给他:“这是太子赏给我的,跟了我十年。你替我交还给太子,就说——苏瑾对不起他,下辈子再还。”
林北辰接过玉佩,手指微微发抖。苏瑾这是在交代后事。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林北辰说。
苏瑾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转身上车,车夫一扬鞭,马车缓缓驶入夜色中。
林北辰站在原地,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,久久没有动。
夜风吹过,寒意彻骨。他将信和玉佩贴身收好,转身往城南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小院,柳氏还没睡。她坐在堂屋里,手里拿着一件还没做完的棉衣,听到开门声,抬起头,松了一口气: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林北辰没有说实话。他不想让娘担心。
柳氏放下棉衣,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又瘦了。这些天在外面,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林北辰握住她的手,笑了笑:“娘,我没事。你去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柳氏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回头,说了一句:“北辰,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,娘都支持你。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林北辰心头一热,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柳氏关上门,屋里安静下来。林北辰坐在堂屋里,将苏瑾给的信拆开,逐页细看。
账目记得很细,每一笔钱、每一件事、每一个人的名字,都有详细记录。太后这些年在朝中经营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,从内阁到六部,从京城到地方,到处都是她的人。太子之所以处处受制,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,而是因为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二皇子,而是太后。
林北辰合上账目,揉了揉眉心。
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证据,而是皇帝愿不愿意动手。如果皇帝不肯处置太后,再多的证据也没用。但如果皇帝肯动手,这些账目就是整肃朝堂的铁证。
他需要再见一次皇帝。
但皇帝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。今天能见到,是因为那封信。下一次,他需要一个更充分的理由。
林北辰吹灭油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
太后会怎么出招?她不会坐以待毙,一定在想办法反击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,暴风雨要来了。
次日清晨,林北辰刚起床,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他走过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太监,面色焦急,正是御膳房总管周德茂身边的小太监。
“林公子,大事不好了!”小太监压低声音,“周总管今早被锦衣卫带走了!说是涉嫌……涉嫌谋逆!”
林北辰心头一震。
周德茂被抓了。太后的反击,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“周总管还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小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:“这是周总管被抓之前让奴才交给您的。”
林北辰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赵刚今晚动手,目标是你。”
赵刚。太后的暗卫统领。
林北辰将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袖中。他转身走回屋里,对柳氏说:“娘,我要出去一趟。你今天哪里都不要去,谁来敲门都别开。”
柳氏脸色一白,但没有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北辰抓起短刀和令牌,快步走出院子。
他不能留在家里等死。他要主动出击,找到赵刚,抢在今晚之前,把太后的这条臂膀砍掉。
但这需要计划,需要帮手,需要——一次精密的布局。
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,脑中飞速运转。
赵刚是太后的人,手中有一批杀手,势力在暗处。他不能正面硬碰硬,但他可以利用太子的力量、刑部的力量,甚至——二皇子的力量。
赵刚效忠太后,而太后要扶二皇子上位。但如果二皇子知道太后在做什么,他还会配合吗?二皇子不是傻子,他知道太后帮他是为了控制他。如果太子倒了,二皇子上位,那真正的掌权者不是二皇子,而是太后。
林北辰加快脚步,朝东宫的方向走去。
他要见太子,要说服太子做一件事——把苏瑾的账目副本,送到二皇子手上。
让二皇子知道,太后在利用他。让二皇子知道,太后除掉太子之后,下一个要除掉的,就是他。
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但谁是渔翁?
林北辰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办法。
章末钩子:
东宫门外,林北辰正要进去,一个侍卫拦住他:“林公子,殿下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殿下昨夜遇刺,受了伤,正在静养。”
林北辰心头一沉。
太子遇刺。
太后的动作比他想得更快。她不只是要杀他,她是要在皇帝动手之前,把所有威胁全部清除。
太子、周德茂、苏瑾、钱先生、他——都在太后的名单上。
他转身离开东宫,快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靠墙站定,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慌的时候。
太子还活着,说明太后不敢下死手。周德茂被抓,还没被杀,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。苏瑾逃了,钱先生还不知道怎么样。
他需要找到钱先生,把账房的证据转移走。需要找到刘铁柱,让他盯着赵刚的动向。需要想办法把二皇子拉进来,打破太后的一盘棋。
但在这之前,他需要——活着。
林北辰睁开眼,从巷子另一头走出去,消失在晨光中。
身后,两个黑衣人从拐角处探出头,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