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带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,从脚底往上冲。他正要探头看拐角后的路,脚下突然一沉。那块青石板往下掉了半寸,边上的砖缝裂开一道口子。他反应快,立刻后退。但唐果还在后面,背包带缠在他手腕上——她一个没站稳,往前扑倒,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墙。
她按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。
“别——!”
话没说完,头顶轰的一声,上面的石板猛地合上,像一张嘴闭紧。他只来得及把她往后拉,自己却被拽了下去。他摔进一个黑坑,背狠狠撞在墙上,右肩旧伤剧痛,眼前发黑。入口已经封死,光也没了。
他咬牙忍住疼,耳朵贴着墙听上面动静。没有脚步,没有声音,只有轻微的滴答声,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罗盘,铜壳很凉。右手小指的银戒却发烫,比之前更热,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。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戒指不是警告,是在定位。它能感应地气流动。刚才那阵风,就是机关启动的信号。他没躲开,是因为顾着唐果。
现在,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靠着墙坐下,深呼吸几次,让自己冷静。慌没用,喊也没用。这地方不对劲。落下的坑不该这么深,也不该封得这么严。他伸手摸墙,石头粗糙,但有些地方有划痕,手指能感觉到凹凸的线。他拿出匕首,在墙上轻轻一划,发出嚓的声音。
不是普通石头。
他又用刀背敲了三下,声音闷,回音短,说明四周都是厚石包着,顶上至少有一米厚。硬挖不行。而且空气越来越少,说明通风口被控制了,正在慢慢关闭。
这不是要杀他,是要困住他。
困人,就是为了耗时间。
他闭眼,把发烫的戒指贴在墙上。热量集中在内侧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。他顺着感觉移动,一圈,两圈,最后停在东南角。这里的墙温略高,还有极微弱的风,几乎感觉不到,但戒指在这里最烫。
东南是巽位,主风,也主出路。
他睁开眼,掏出罗盘放在地上。太黑,看不见指针。他撕下一点布条,蘸了嘴角的血,涂在指针尖上。血在黑暗中泛出一点点光,勉强看清方向。
指针晃了晃,指向西北。
奇怪。按理说地气应该往东南走,可罗盘却指西北。他盯着那点光,突然明白——这不是自然磁场,是人为改过的。有人用手段颠倒了方位,让“乾”被“坤”压住,形成死局。这种手法叫“逆阵锁龙”,专门用来困住懂行的人,让你知道出口在哪也出不去。
破阵的关键不在生门,而在煞眼。
他回想刚才摸过的刻痕,重新爬过去,一寸一寸地摸。东南角有风,不能碰。西北角……他的手指突然停下。
那里有块砖,比别的高出半指,表面有三个小坑,排成三角形,像是被人敲过很多次。
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:“破煞不靠力,靠势。三击定乾坤,一响通幽冥。”
他抽出匕首,用刀柄对准那三个坑,闭眼,屏息,然后——咚、咚、咚,连敲三下,力度一样,间隔均匀。
坑里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,头顶咔咔作响,像是齿轮转动。东南角的墙嗡地一震,一条缝缓缓裂开,宽不过十公分,但风涌进来,带着湿土味。
成了。
他没急着出去,先伸手试探。风是从下往上吹的,说明外面连着更低的通道。他收回手,活动肩膀,忍着疼站起来,双手扒住缝隙边缘,用力往上推。石板很重,他借着墙发力,一点一点撬开。终于,够宽了。
他侧身挤出去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扶着墙喘了几口气,回头看了眼那个黑坑——像个张嘴的洞。要是没有戒指和罗盘,他现在就死在里面了。
他拍掉身上的灰,检查唐果的背包带——还在手腕上,没断。他没摘,就这么背着。
现在,得找路。
他贴着墙走,听周围的回声。这是条窄走廊,比之前的路小,墙上湿漉漉的,地面是碎石混泥,踩上去有点滑。他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试,怕再踩到机关。
走了十几米,听见远处有水声。嗒、嗒、嗒,不紧不慢。
他停下,蹲下,伸手感受风向。风从左边来,带着水汽,说明那边有暗流。风水上说,有水的地方通常通主道。他决定朝水声走。
可没走几步,他顿住了。
地面变了。原来是普通青砖,现在变成菱形金属片,颜色发暗,像是生锈的铜。他蹲下看,发现这些砖排列讲究——四角为金,中心为火,火克金,是压制的格局。这种布局,一般用来挡住重要区域,防人闯入。
前面是机关区。
他拿出罗盘再看,指针微微动,指向左前方。他没信,反而往右走了五步,贴着墙走。这种“离火克金”的局,最容易由压力触发,只要不踩中心,就不会激活。
他一步步挪,每步都先用脚尖试。有的砖踩下去空响,他就跳过;有的砖边翘起,他绕开。走到一半,右肩伤口又渗血了,布黏在肉上,一动就疼。
他咬牙坚持,继续往前。
终于穿过了那段金属砖。前面出现一条向下的长道,坡度不大,越走越低,空气也越来越潮。墙上水渍更多,滴滴答答往下滴。
长道延伸,两边墙开始出现裂缝,有的地方塌了一角,露出后面的土层。他小心绕过一处塌方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扶住墙稳住,抬头时,看见前方拐角有一点微弱的反光。
像水面。
他眯眼看,没马上过去。先蹲下,听了好几秒。没人,没声音,只有水声。
他站起身,右手握紧匕首,左手按墙,一步一步朝那点光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