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接着声音停了,但没有人走进来。
屋里很安静。温振国坐在主位上,手还指着门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林淑芬缩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自己,嘴唇干干的,眼睛盯着地毯。温明珠低着头看手机,屏幕已经黑了,可她的手指还在来回滑。
温昭雪没动。她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脸上,睫毛在脸上落下影子。刚才那句话——“那你先把我的行李搬出来”——像一把刀插在桌上,谁也没去碰。
过了三分钟。
又过了两分钟。
空气好像变重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她终于动了。转身走向茶几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伸手拿起那封道歉信。白纸打印的标题是《致温家亲友的一封公开信》,落款空着。
她把信拿起来,用手指摸了摸纸面,像是确认这是真的。
然后她双手抓住纸的两边。
看了三人一眼。
温振国眼睛猛地一缩。
林淑芬屏住呼吸。
温明珠抬头,眼里有点慌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纸被撕开。干脆利落。她不停手,继续撕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碎纸从指缝掉下来,落在地毯上,盖住了之前滚落的珍珠。
她没说话,也没看任何人。
撕完最后一张,她松手。纸屑散在地上。
她转身,朝玄关走去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鞋跟敲地,节奏没变。背挺得直,肩膀平平的。她没拿外套,也没回头。走到门口时,她抬手把马尾甩到身后,动作很轻,像甩掉一点灰尘。
门开了,光照进来。
她走出去,双脚踩在水泥地上,有点凉。她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香味,是院子里玉兰树开花了。以前她从没注意过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。
现在知道了。
她沿着小路往前走。脚步比刚才轻松了一点。不是因为放松,是因为不用再装了。她不用当谁的女儿,也不用做谁的姐姐。她就是温昭雪。一个离开家,开始新生活的人。
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:一间办公室,靠窗的位置,桌上放着一杯咖啡,窗外能看到城市高楼。她穿着西装,袖子卷起,正在签字。名字是自己的,公司是自己的,路也是自己的。
她眼角露出一点笑。很小,但发自内心。
身后没人追出来。没人喊她,没人劝她,也没人威胁她。只有那扇门,还开着,没人关。
她走到院门口,踏上人行道。心跳了一下。
咚。
不是怕。
不是生气。
是自由。
她没回头。
走了十米,路边有辆共享单车。她扫了一眼二维码,扫码开锁。链条咔哒一声弹起来。她跨上去,踩下第一脚。车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没管。继续骑。速度慢慢快起来。阳光洒在路上,亮闪闪的。树影从手臂上掠过,光斑跳动。
她想起昨晚写在本子上的话:“我必赢。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,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现在,她做到了。
前面路口亮绿灯。她没减速,直接骑过去。车轮压过斑马线,有点震动。
街角有家便利店,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。她看了一眼:招店员,月薪六千,包住。她记下了地址。也许明天去看看。
或者后天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
骑到第二个路口,她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窄,两边是老楼,阳台上挂着衣服和被子。一只猫蹲在墙上看着她,尾巴一甩,跳走了。
她停下,靠墙喘口气。汗从额头流下来,滴在锁骨窝里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。时间显示: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她解锁,打开备忘录,打字:“今日行程:1. 离家。2. 骑行。3. 看房。”
删掉最后一个字,改成“看房”。
保存。
合上手机,放回包里。
她推着车继续走。巷子尽头有家房产中介,蓝色招牌,写着“安居地产”。她站门口看了两秒,推门进去。
空调冷风吹过来。前台小姑娘抬头:“您好,请问租房还是买房?”
“租房。”她说,“要单间,有独立卫生间,交通方便就行。”
小李有点意外:“您这么快就决定了?”
她点头。跟着对方往外走。
太阳更晒了。她眯了下眼,抬手挡光。
小李一边走一边说:“这房子刚装修,房东自己住过,特别干净。您要是今天定,明天就能搬。”
她听着,没说话。
到了楼下,小李刷卡开门。电梯慢悠悠上来。她走进去,看着数字一层层跳。
叮。
门开了。走廊铺着浅灰色地砖,灯光柔和。小李带她到306,拿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光线很好,南北通透。床是新的,衣柜是原木色的,厨房小但东西齐全。她走进去,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。外面是小区花园,孩子在滑梯上玩,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。有声音,真实的声音,热闹的生活。
她笑了。
这次,是真的笑了。
“我要了。”她说。
小李愣了一下:“那我现在给您办手续?”
“可以。”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和银行卡,“对了,你们这儿招兼职吗?晚上能上班的那种。”
小李笑了:“我们店长正缺人!您要是愿意,我帮您推荐!”
“好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她坐下填资料。笔尖划过纸,沙沙响。她写下自己的名字:温昭雪。
不是温家大小姐。
不是假千金。
不是别人的棋子。
就是她自己。
填完最后一项,她合上笔帽,抬头看窗外。阳光照在树叶上,闪闪发亮。
她知道,以后的日子不会容易。
要工作,要交房租,要一个人面对所有事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已经走出那扇门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