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蹲在岸边,泥水没到小腿。他抬手一挥,身后一百人立刻趴下。对岸的城墙黑乎乎的,守军换岗的火把刚灭。江风吹过来,带着湿气和铁的味道。
“上。”他低声说。
边军抓着绳子,慢慢往水里走。水最深的地方到胸口,底下土硬,脚不会陷进去。陈玄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长枪,枪尖插在水里。三十步外就是城墙的缺口,许贡以为没人敢走这条路。
墙根堆着碎石。陈玄踩上一块斜坡,左手抓住砖缝,右手用枪一点地,整个人翻了上去。脚刚落地,弓弦响了。
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。
“有埋伏!”有人喊。
火把一下子亮起来。五个弓手站在城垛后面,第二轮箭已经搭好。陈玄不说话,往前一步,枪尖顶住一人喉咙。
一个边军冲上来,举盾跳起——箭射进盾牌,他借力撞过去,把两个弓手撞倒。
陈玄趁机冲进去。枪柄横扫,打中第三个弓手的膝盖。剩下两人拔刀,被旁边的士兵扑倒。五秒内,南墙缺口清空。
“解下绑腿,轻装上城。”陈玄下令,“留十个人守住这里,其他人跟我走。”
他们贴着城墙跑。北门方向鼓声很大,程普的人正在吸引注意。许贡的主力都被调过去了。但城里还有两千守军,随时可能赶来。
巷子很窄,只能并排走三个人。陈玄带路,枪尖一直朝前。转过两条街,许贡的府邸出现在眼前。大门关着,门前两盏灯笼晃着。
“翻墙。”他说。
八个士兵叠在一起当人梯,陈玄跳上院墙。落地没声音。院子里空的,只有偏厅有光。他挥手,其他人一个个翻进来。
正堂的门没关紧。陈玄侧身进去。屏风后坐着一个人,穿着锦袍,手里拿着酒杯。听到动静猛地抬头——是许贡。
“谁?”他站起来,声音发抖。
陈玄不答。上前一步,枪尖指向他喉咙。许贡反应快,抄起桌上的短剑挡了一下。铛的一声,火星冒出来。他转身就跑,撞开后门冲进后院。两个亲卫听见声音跑来,举刀拦住。
陈玄把枪换到左手,右臂用力一推。枪杆砸中第一人胸口,骨头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第二人砍下来,被他抬枪挡住,接着一扭,对方的刀飞了出去。
他不再管这两人,直接往后院追。
许贡已经爬上马厩的矮墙,一只脚跨过去。陈玄冲过去,跳起来,枪尖从背后刺进去,从前胸穿出来。血喷在墙上,像红油漆泼了一样。
许贡抽了两下,滑倒在地。
陈玄拔出枪,甩掉血珠。院外脚步声越来越多,更多亲卫来了。他转身面对,枪一挥,连挑三人。剩下的不敢上前,一步步后退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压住了所有声音:“投降的,不杀。”
亲卫站着不动。有人扔下武器,跪下了。
天刚亮,北门的假攻停下。孙坚带主力进城。吴郡城头换了旗帜,江东军的旗升起来了。
陈玄站在府衙前,许贡的尸体摆在台阶上。他让人拿白布盖住脸,不让百姓看。城里渐渐稳定,粮仓没烧,库房也封着。
上午九点,孙坚进城。他走到尸体前看了一眼,冷笑:“搜刮民财,死得活该。”
陈玄抱拳:“南门能拿下,多亏将军牵制。”
“是你看得准。”孙坚拍他肩膀,“那条废渡口,我查三年都没发现能走人。”
话没说完,副将押着几个人进来。带头的是许贡的副将,双手反绑,低着头。
“这些人不肯降,想烧粮仓。”副将说。
陈玄走过去:“现在呢?”
副将抬头,眼里还有不服,最后单膝跪下:“愿意归顺。”
“都放了。”陈玄说,“去召集士兵,告诉他们许贡已死,放下武器的没事。要是还反抗,当场击杀。”
副将犹豫一下,点头答应。
一个小时后,两千守军在校场列队。一半人脱了盔甲,另一半还拿着兵器。陈玄走上台。
“你们都是江东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大家都听得到,“许贡乱收税,逼死老百姓,罪该万死。今天我替百姓除害,不怪你们。”
下面有人开始扔武器。
“想留下的,编进军队;想回家的,领三天口粮,自己走。”说完,他走下台。
不到半天,八成士兵选择留下。原来的副将负责整编,登记名字。孙坚接管城防,派人巡逻。
中午十二点半,城楼摆宴。孙坚开酒坛请大家一起喝。
喝了三轮,气氛正热闹。突然,城门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马冲进广场,马上的人滚下来,扑通跪地,铠甲全是泥。
“报!”他喘着气,“将军!严白虎反了!”
全场安静。
孙坚脸色一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严白虎从山里杀出来,联合山越各部,昨晚偷袭我们后方两个寨子!”斥候大声说,“粮草全烧了,守军散了!现在他们走密林小道,直奔主营,明天下午就能到!”
陈玄猛地站起。
“确定是严白虎?”他问。
“千真万确!他打着老旗号,亲自带队,认得他的人都看见了!”
孙坚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这贼被打多少次都不死,还敢造反!”
陈玄盯着地图,手指划过路线:“走密林绕后,是要断我们退路。”
“留一千人守城,主力马上撤。”孙坚立刻下令,“不能让大本营丢了。”
陈玄摇头:“不行。这次不一样,严白虎有山越支持,兵力至少三千。如果分兵,回援的人太少,会被各个击破。”
“可吴郡刚拿下,不留人,民心会乱。”
“那就全军撤。”陈玄看着孙坚,“派信使联系就行。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根基。等平了叛军,再回来收拾。”
孙坚沉默一会儿,点头:“好!听你的。”
他站起来,看一圈将领:“立刻整队!除了必要的信使,所有人跟我回师!陈玄断后,防敌人偷袭!”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城里的庆祝停了。士兵收拾装备,百姓惊讶地看着。半小时内,大军集合完毕。
陈玄最后看了一眼吴郡城头。新换的旗帜在风里飘。他翻身上马,把长枪插回背后。
队伍出发。
太阳下山,路上扬起尘土。孙坚带主力先走,陈玄带五十骑兵殿后。走到城外五里,他拉住马,回头看。
城门空荡荡。
一片枯叶被风吹起,打在石狮子脸上。
他调转马头,跟上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