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袭三川的失败,损兵折将的耻辱,让秃发元宏羞愧至极,愤怒至极,狂暴至极,他羞愧、愤怒、狂暴的后果就是报复,他要用他的铁骑,用他的马刀,踏平凉州。
而一夜之间被西凉军烧出了方圆三十里的焦土残垣,又让他暴跳如雷,嘶声咒骂。
一万铁骑,两万步兵,营帐连绵十里,旌旗蔽日。但他们的马没草吃——方圆三十里的草场,全成了焦土。这就需要从更远处运更多的草,更加耗时费力。
秃发元宏亲率中军,身披铠甲,手中那柄镶宝石的金刀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寒芒。身后是三百亲卫的玄色大纛,上面绣着狰狞的苍狼头颅,在风中狂舞。
“攻城!”他声音如滚雷,“给我踏平凉州!”
他举起金刀,遥指凉州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“冷”字大旗,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与贪婪:
“冷锋那小崽子,我要活的。”
城头上,冷锋按刀而立。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翻飞,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山文甲。他身旁,杨镇山、王敢、诸葛文,以及一身白衣的苏清雪,皆神色肃穆。
“狗日的来势汹汹啊。”王敢往城下啐了一口唾沫,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
诸葛文目光在敌军阵型上扫过,沉声道:“秃发元宏把老本都押上了。中军重甲,两翼轻骑,后阵还有预备队。这是要一战定乾坤。”
北漠兵如狼似虎,齐声怒吼,声浪滚滚,直冲城头。
十数架巨大的投石机响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机括绞紧声,磨盘大小的火油罐划破长空,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向城头。
“砰!砰!砰!”
火油四溅,烈焰瞬间吞噬了大片城垛。不少守军身上的衣物也被引燃,惨叫着翻滚。北漠阵中爆发出一阵得意的欢呼。
冷锋喝道:“放箭!”
城头弓弩齐发。箭矢遮天蔽日,第一轮齐射便将北漠前锋阵型打乱。然而,北漠骑兵的防护也极为严密,大多数箭矢皆被盾牌和重甲弹开。
“冲锋!冲锋!”秃发元宏挥刀怒吼。
战鼓如雷,两翼轻骑兵如潮水般涌出,夹杂着上百辆裹着湿牛皮的冲车、云梯,直扑城下。在弓箭手的掩护下,开始架设云梯,强攀城墙。
冷锋站在城头,冷静地观察着战局。北漠人这次准备充分,冲车异常坚固。
“杨叔,”冷锋回头叫道,“该你了。”
杨镇山一挥手,城头上突然竖起一排巨大的木制漏斗。
“倒!”
随着一声令下,数百桶粘稠的黑油顺着漏斗倾泻而下,正好浇在攻城车和城门区域。
一支火箭呼啸而下。
“轰!”
火焰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火墙。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北漠士兵瞬间被吞噬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攻城器械在烈火中吱嘎作响,很快便化为焦炭。
“好!”城头一片欢呼。
然而,秃发元宏显然早有预料。就在火墙阻挡正面攻势的同时,北漠重甲步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,开始冒着箭雨架设更多云梯。
“上!给我上!”北漠督战队挥舞着马刀,砍杀后退者。
越来越多的北漠士兵攀上城头。血战开始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冷锋不再旁观,带着亲卫队冲入最激烈的战团。大风刀挥舞,所过之处,北漠兵肢断躯裂,命丧魂销,倒下十多人。
苏清雪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,在战阵中穿梭。她的剑法轻灵飘逸,身形来去如风,每一招每一剑,都能收割敌军一条性命。
战况之惨烈,让风云失色。城头上,断肢残臂随处可见,鲜血顺着砖缝流淌,将整段城墙染成暗红色。
第一波攻击在巨大损失下,终以失败告终。但秃发元宏发了疯,稍作喘息后,他下令又一次开始攻城。
北漠兵再一次嚎叫着,如洪流般向着城墙奔涌而来。
城头又是一阵箭雨伺候。箭矢纷纷射入冲锋的骑兵阵中,人仰马翻,惨叫迭起。但北漠骑兵悍勇不惧,戾气更增,依旧狂飙突进。
步卒推着云梯、撞车逼近城墙。箭雨落下,不断有人中箭倒地,不断有人被滚木雷石砸中,不断有人被枪矛挑下,但后续者立即补上,如饥渴狼群,无休无止,无视生死。
北漠兵源源不绝地用人命填充攻城缺口,西凉兵源源不绝地用滚木、礌石从城头推下,砸入敌群;或以滚水沸油,不断向敌军倾泻。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,云梯被砸断,撞车被阻,惨叫连天,血流不止。但北漠人在主帅的逼迫下,依旧疯狂地前仆后继,撼动着凉州这座古老的边城。
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垛,北漠士兵蜂拥而上,西凉军挺矛刺挑,长刀劈砍,将攀城者一个个捅下去、砍下去。
北漠兵如蚁群,一波退下一波又上。凉州城头的守军一波又一波的击退敌人,但已开始疲乏,伤亡渐增。
远处的秃发元宏冷笑,对身旁的骨力道:“传令,放‘火鹞子’!”
骨力挥旗。北漠阵后推出数十架大型弩炮,阵阵机括声响处,燃烧的火球呼啸着飞向城头!
火球砸中城楼,顿时烈焰腾起。守军慌忙救火。
趁此间隙,更多云梯架上城墙。北漠精锐攀援而上,与西凉军展开惨烈肉搏。
凉州城上将领分头行动,杨镇山去守东面,王敢带队守西门。赵铁柱预备队随时补缺口。苏清雪带着曲震、神鹰卫,对敌兵进行精准斩杀,以一当十;铁铮带领神箭队,箭箭杀敌,防不胜防。
冷锋亲率百余名亲卫,在城头往来驰援。大风刀过处,北漠士兵头颅乱滚,断肢横飞。
一处城垛被突破,十余名北漠勇士跳上城头,挥舞弯刀乱砍。冷锋纵身杀入敌群。刀光如匹练,一人力敌十余人,一番斩杀,将缺口牢牢堵住。
但北漠人太多了,太疯狂了。云梯密如蛛网,城头处处告急。
“将军!南门危急!”一名什长浑身是血奔来。
冷锋疾奔而去。南门处,一架巨型云梯搭上城楼,数十北漠士兵已冲上城头,与守军搅杀在一处。王敢率部苦战,个个浑身浴血。大刀横扫,两颗头颅冲天而起。他本人在战团中依旧如龙似虎,勇猛非凡,北漠士兵死伤连连,不住后退。
冷锋赶到,刀光过处,数名敌军头颅滚下,其余敌军吓得连忙奔逃,但被西凉军拦截诛杀。
“放箭!放箭啊!”城下北漠射手对着城头放箭。箭矢如雨,冷锋舞刀拨打,仍被一支箭射中肩甲,入肉寸许。他闷哼一声,刀势更疾,竟将放箭的北漠射手逼得缩头。
“将军,用这个!”一名士兵抱来一个陶罐,罐口封着油布。
冷锋认得,是大食王子所赠“猛火油”。他劈开油布,猛吸一口气,将罐中黑油泼向云梯上的敌军。
油液溅满云梯和攀援的士兵。冷锋抽刀,刀背猛击火石。
“轰——!”
火焰冲天而起!云梯上的北漠士兵瞬间变成火人,惨叫着坠落。火势顺着油迹蔓延,连城下数架云梯也被引燃。
秃发元宏见状,又是痛惜又是愤怒,对副将骨力道:“你带一千铁骑,绕到西门佯攻,吸引守军。再派两千人,备好掘城锤,专攻南门弱点!”
号角吹响,北漠骑兵分兵两路。骨力率军猛攻西门,喊杀震天。
南门处,北漠人推出巨大的掘城锤,狠狠撞击城门。木门发出呻吟,门闩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“顶住!”王敢嘶吼着,带兵用圆木顶住城门。
但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。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,城门被撞开一道缝隙!北漠士兵欢呼着涌入门缝。
就在这时,城外东北方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