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林深处,墨辰与钱小宝围坐在火堆旁,埋头对付着手里的蛇肉。
片刻功夫,三百斤的蛇肉被墨辰吃得一点不剩。
钱小宝直愣愣地看着,下意识咽了口口水,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啃完的骨头,默默放下。
他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身后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墨辰立时起身,握紧大刀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跌撞着冲出暗处,男子见是墨辰,眼神一松:“墨兄,别动手,是我——岩山,大运城与你交过手的那个。”
“岩兄,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他没有放下刀,岩山是炼体巅峰,琉璃金身的防御他可是领教过的,故而沉声问道。
岩山缓缓走到火堆旁,一屁股坐下,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脱下外衣,撕成布条,将身上伤口一一包扎。
他抬头看向墨辰,苦笑道:“我们被道宫境的妖孽堵在峡谷里,大运城的很多人都被淘汰了,我拼命才逃过一劫。”
“这么说峡谷里还有人?”墨辰放下手里的刀,随口问道。
“陆凌霄还在峡谷中,不知道能不能逃出来。”岩山低下头。
“谁?”墨辰闻言一愣,声音提高了几分,双目冰冷。
岩山被他盯得后脊一凉,“陆……陆凌霄。”
墨辰脸色阴沉,“在哪?”
“七里外,沿我来的路走。”岩山看着他的脸色,便知道他想什么,随即开口道:“墨兄,你……”想了想,他叹息一声,不再开口。
“你别跟来。”墨辰看向钱小宝,随后向着岩山逃来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钱小宝刚想说些什么,人已经远去。
……
峡谷腹地,司徒烈见陆凌霄单手持枪,浑身浴血却不肯倒下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负手而立:“加入我的家族,如何?以我家族的实力,五年内保你踏入天柱境,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王境。”
司徒烈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陆凌霄执枪指向他的喉咙,嘴角轻扬,染血的长发披肩,不屑道:“你也配?”
司徒烈双眼微眯,温度骤降。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上气息陡然暴涨,橙红色的玄力在他的体外翻涌,周围空间被烧得微微扭曲。
抬手间,玄力在拳锋处凝聚成龙首虚影,一拳轰出,山倾般的压迫朝陆凌霄当头砸下。
陆凌霄瞳孔微缩,这就是道宫境,随意一击便可镇压炼体境。
他根本反应不过来,便被一拳砸飞,脊背撞在身后的石壁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咳咳……”
陆凌霄撑着枪从碎石里站起来,咳出一口血。他抬起头,看着司徒烈,嘴角的血也不擦,就这么看着。
司徒烈皱了皱眉。
这一拳,他用了三成力。本该晕死的人,此刻却站了起来,用一双不肯低头的眼睛看着他。
司徒烈敛去拳锋上的玄力,“最后一次机会。加入司徒家,活;拒绝,死。不要拿规则压我,那是给你们定的。”
陆凌霄没有回答。
他的左手抬不起来了,换右手执起枪,枪尖再次指向司徒烈咽喉,意思很明白。
司徒烈摇头:“可惜。”
他抬手,龙首虚影再度凝聚于拳锋,比刚才更浓,更烈,更加清晰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块巨石从侧面飞来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
司徒烈侧身,一拳将巨石轰碎。碎石漫天,粉尘遮蔽了视线。
“谁?”
无人应答。
尘雾中,一道身影爆射而出。
墨辰双手握刀,血火在刀身上翻涌,一刀劈下。刀锋入地,泥土炸裂,碎石和尘土扬起第二道屏障。
他身形一转,攥住陆凌霄的后领,拖着他便往外冲。
司徒烈从尘雾中走出来,没有追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,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炼体境。”他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,语气冰冷,“你们跑不掉。”
“剑来。”一声轻叱,长剑自储物戒中飞出,他踏剑而起,化作一道赤虹掠向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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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辰拖着陆凌霄跑出峡谷,拐进一片枯林,才停下脚步。
陆凌霄靠着树干坐下,喘着粗气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岩山说的。”墨辰蹲下来,撕下自己的衣摆,替他扎紧左臂,“伤到骨头了?”
“裂了。”陆凌霄咬着牙,“那狗日的,一拳。”
墨辰没有接话,绑好伤口,他站起来,看着峡谷的方向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司徒烈。”陆凌霄吐出一口血沫,“道宫境,是那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懂吧,就是天生该站在上面的人。”
墨辰点了点头,他懂。
“现在去哪?”陆凌霄问。
墨辰收回目光:“先找钱小宝,离开这片区域。他的目标是积分,不是杀人。只要避开就没事。”
“避不开呢?”
墨辰没有回答,他把刀插回腰间,俯身搀起陆凌霄。
前方是断崖,过了崖,就能与钱小宝会合。
“走。”
刚走到崖边,一道火红的身影已立在那里。
司徒烈转过身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。“让你们跑了,我颜面何存?”
声音不大,却让他们如坠冰窟,皆感到一丝寒意。两人相视一眼,墨辰开口道:“陆兄,要拼命了。”
陆凌霄嘴角上扬,露出笑意,“与你并肩战斗,也不枉此生。”
话落,两人身上燃起熊熊血火。
墨辰身后升起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血色烟柱,高悬数丈。
陆凌霄身后则升起赤红色烟柱。
司徒烈双眼寒光一闪。此两人没有任何背景,血液却能突破汞逆层次。
既不能为己所用,那就彻底抹除。
他周身温度骤升,火属性玄力翻涌如焰,整个人像一尊火神,声音沉缓:“黄泉路上,报我名字。”
司徒烈一剑斩出,墨辰与陆凌霄同时侧身,剑气擦着胸口掠过。
血火灼天,两人一左一右,像两道流星撞向司徒烈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之又被轻蔑覆盖。他手腕一转,长剑横扫,剑气如火焰浪潮。
墨辰侧身,刀锋斜劈剑气侧翼,借力卸劲;陆凌霄横枪硬接,整个人被推出去三丈,脚下犁出两道焦痕。
“散开。”墨辰低喝。
陆凌霄会意。
两人一左一右,再次扑上去。
墨辰攻左路,刀刀斩向司徒烈膝盖和腰肋;陆凌霄攻右路,枪枪刺向咽喉和胸口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全是杀人技。
司徒烈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脚步。
长剑或挑或拨,将两人的攻击一一挡下。每一次格挡,都震得墨辰虎口欲裂,陆凌霄枪杆哀鸣。
境界差距太大了。
同样的力量打过去,司徒烈随手一挥就能化解;而他随意一剑,两人都要用命去接。
“就这?”司徒烈一剑震退两人,语气里透着失望,“还以为你们能给我点惊喜。”
墨辰单膝拄刀,缓缓撑起身体。虎口全裂,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砸进土里。
他看向陆凌霄——左臂又开始渗血,绑着的布条被血浸透。
“撑得住?”墨辰问。
陆凌霄吐出一口血沫,咧嘴: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再来。”墨辰深吸一口气,体内血液自动沸腾,血焰下,皮肤隐隐透出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纹路。
司徒烈眉头微皱:“特殊体质?不,不对……是后天淬炼出来的。有意思。”
他敛去最后一丝轻慢,长剑斜指地面,周身火玄力暴涨。
“可惜,还是不够。”
他一剑刺出,没有剑气,没有虚影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。
但墨辰和陆凌霄同时感觉到,这一剑,避无可避。
墨辰没有退,他迎上去,用尽全力一刀斩向剑身。刀剑相撞,火星迸溅。
墨辰虎口彻底撕裂,刀脱手飞出,整个人被震退。
但司徒烈的剑尖也被他带偏了一寸。
这一寸,就是陆凌霄的机会。
陆凌霄咬紧牙关,将毕生之力灌入枪尖,一枪刺出。
这一枪没有名字,没有招式,只有一个炼体境修士全部的血气和意志。
枪尖刺中司徒烈的左肩,没刺进去。道宫境的肉身,玄力护体,炼体境破不了防。
但枪尖上那股悍不畏死的力道,逼得司徒烈后退了一步。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两个人,一个用刀挡他的剑,一个用枪刺他的肩,配合得行云流水。像是在一起打了无数场。
“你们成功让我认真了。”他抬起左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,如一轮袖珍烈日。
“火陨。”
一掌拍出。
墨辰只来得及将陆凌霄扑倒,气浪掀飞两人,碎石簌簌坠落悬崖。
墨辰半身挂在崖上,一只手死死攥住陆凌霄的手腕。陆凌霄悬在崖外,下面是白茫茫的雾气,看不到底。
“松手,你还能活。”
墨辰没应,他咬着牙,手指抠进岩缝,血从指甲缝里往外渗。
司徒烈走了过来,站在崖边,俯视着他们。
“何必呢。”他摇头,“炼体境,终究只是炼体境。”
他抬起脚,踩在墨辰扣在岩缝的手指上。
墨辰没有松手,司徒烈脚下加力,骨节发出咯吱声。
墨辰抬起头,一双狼目盯着司徒烈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后脊发凉的平静。
司徒烈眼神一寒,他一脚踢向墨辰的肩头。那道紧抓着崖边不放的身影,终于脱手坠落下去,连同陆凌霄一起坠入苍茫的白雾里。
司徒烈立于崖边,沉默良久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,是陆凌霄的枪尖留下的,没破皮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。
“结束了。”
……
墨辰在下坠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雾越来越浓,看不清下面是什么。
他只记得一只手死死抓着陆凌霄,另一只手徒劳地抓向虚空。
然后,他听见水声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“砰——”
刺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吞没了一切。
他彻底失去意识。
……
黑暗。无边的黑暗中,他迷失了方向,只剩下孤独和一种渐渐翻涌的暴躁。
前方,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。
墨辰瞳孔微缩,一脸不可思议,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。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,满溢着暴虐与毁灭的欲望。
“你是谁?”墨辰浑身绷紧。
祂慢步绕着他转了一圈,目光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。“苍玄。”
祂贴近墨辰的背后,声音低缓如催眠。“你我本是一体。歇歇吧。你太累了,把身体给我,我帮你把他们全部毁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