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关于我帮老板挡枪结果把甲方爸爸气得当场心梗这件事
沈芯语觉得,这世上最恐怖的四个字,不是“世界末日”,也不是“公司倒闭”,而是——
甲方爸爸。
尤其是当聂刚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,把一沓厚厚的策划案摔在她面前,并说出那句“沈芯语,这次全靠你了”的时候,沈芯语觉得自己离末日只差一步之遥。
“聂总,您别开玩笑了。”沈芯语看着那摞比砖头还厚的文件,声音都在发抖,“我连PPT都做不利索,您让我去搞定甲方?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!”
“不是让你去搞定他,是让你去稳住他。”聂刚揉了揉眉心,看起来这几天为了这个项目熬得也很辛苦,“‘盛世地产’的王总,就是上次被你泼了一身红酒那位。他这次脾气很大,因为我们对他的广告提案改了八版都没过。现在他拒绝和我沟通,只愿意和基层员工聊聊,说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用心。”
沈芯语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,您让我去当那个‘基层员工’?”
“对。”聂刚眼神坚定,“你不用懂业务,你只需要表现出我们公司对客户的十二万分重视,哪怕你听不懂他在骂什么,你也给我点头,记录,然后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那如果他动手打人呢?”沈芯语脑洞大开。
聂刚冷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袖口:“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,我就让他公司明天上头条。去吧,穿得体面点,别给我丢人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沈芯语站在“盛世地产”的会议室里,感觉自己像个误闯猛兽领地的羚羊。
王总果然在发火。
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地中海发型,大腹便便,嗓门洪亮得像低音炮。
“你们公司到底行不行?啊?八版方案!八版!全是垃圾!我要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,你们给我弄个城乡结合部的画风!聂刚呢?让他来见我!”
沈芯语缩在椅子上,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,像个受惊的小学生。
“王总,聂总他……他出差了。”沈芯语按照剧本撒谎,“他特意让我来向您汇报,说您指出的每一个问题我们都记下来了,一定改。”
“改改改!你们就会改!”王总把钢笔往桌上一摔,“你们那个策划总监是个废物!根本不懂我要什么!我要的是那种……那种感觉!懂吗?感觉!”
沈芯语眨了眨眼:“什么感觉?”
“就是那种!富贵!奢华!让人一看就想掏钱的那种!”王总急得站起来,手舞足蹈,“比如,背景要用金色!大金色!闪闪发光的那种!字要用行楷!要龙飞凤舞!还要有狮子!招财的那种狮子!懂不懂?”
“懂懂懂!”沈芯语疯狂点头,在本子上乱画,“金色的,狮子,行楷。”
“还有!”王总凑过来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,“那个宣传语,要接地气!要让老百姓一听就热血沸腾!什么‘盛世地产,造福人间’太土了!要那种……那种霸气一点的!比如,‘盛世在手,天下我有’!怎么样?”
沈芯语笔尖一顿。
她看着王总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个甲方,好像……有点中二啊。
为了表示共情,沈芯语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王总,您这个想法太棒了!简直是帝王之气!不过,我觉得还可以更霸气一点!”
王总愣住了:“更霸气?怎么说?”
沈芯语放下笔,眼神变得无比真诚,甚至带着一丝崇拜:“您想啊,如果只是‘天下我有’,格局还是小了。我们要体现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!我觉得宣传语应该改成——‘盛世地产,专治各种不服’!”
王总:“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王总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沈芯语以为他没听懂,还在那儿兴奋地比划:“您看,这就把您的霸气全出来了!谁敢不服?不服就买套房!买不起房就买个车位!再不行买个地下室!反正就是要让客户感受到,在您的地盘上,必须服!”
王总的脸,从涨红,变成了青紫,最后变成了惨白。
他捂着胸口,手指颤抖地指着沈芯语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王总,您是不是觉得太妙了?”沈芯语还在那儿邀功,“我回去就让设计部把字体改成黑体,加粗,斜体!配上那个金色的背景,绝对震慑全场!”
“我震慑你个头啊!”王总猛地一拍桌子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们这是侮辱我!赤裸裸的侮辱!我要投诉!我要投诉聂刚!我要终止合作!”
沈芯语傻眼了:“王总,您别生气啊!我觉得这句口号挺有互联网思维的……”
“滚!你给我滚出去!”王总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砸了过来。
沈芯语抱头鼠窜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身后是王总心脏病发作般的咆哮声,以及秘书惊慌失措拨打120的声音。
……
星辰传媒,总裁办公室。
聂刚听完沈芯语的汇报,手里的咖啡杯在桌面上磕得哐哐响。
“你把‘盛世地产,造福人间’,改成了‘盛世地产,专治各种不服’?”聂刚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怒极反笑的前兆。
“是啊!”沈芯语一脸无辜,“我觉得那个更有力量感啊!王总当时也挺激动的,就是激动得有点过头,直接晕过去了……”
聂刚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试图用冥想平复心情。
“沈芯语,我是让你去哄甲方的,不是让你去气死甲方的。”聂刚咬牙切齿,“你知道王总那个项目有多大吗?三千万!整个季度KPI就靠这一个单子!”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沈芯语弱弱地问,“王总还在医院躺着呢,说是气得血压升高。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聂刚站起身,拿起外套,“去医院赔罪。带上果篮。如果他还想揍人,你就让他揍,别还手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……
医院病房。
王总躺在病床上,挂着点滴,脸色依然很难看。
看到聂刚进来,他冷哼了一声,把头扭到一边。
“王总,身体好些了吗?”聂刚态度诚恳,姿态放得很低,“我是来给您赔罪的。我这助理脑子不太好使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王总冷笑:“聂刚,你们公司现在都招这种傻子了吗?啊?‘专治各种不服’?你们是卖房子的还是卖跌打损伤的?”
“是是是,她傻,她傻。”聂刚顺着他说,回头瞪了沈芯语一眼,“还不快给王总道歉!”
沈芯语端着果篮,上前一步,九十度鞠躬:“王总,对不起!我不该给您出馊主意!我这就回去把口号改回来!”
“改回来有什么用!”王总越说越气,指着沈芯语,“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吗?我要的是那种……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!不是街头混混的气质!”
“王总,您消消气。”聂刚按住他的肩膀,“气坏了身体不划算。这样,为了表示歉意,这个项目的提成,我个人拿出来一部分,给您包个大红包,就当是给您压惊了。”
王总斜睨了他一眼:“多少钱?”
“这个数。”聂刚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
“五十万。”
王总呼吸一滞。
沈芯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用口型无声地喊:五十万!我的天!
聂刚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闭嘴。
王总沉默了片刻,显然有些动摇,但面子上下不来:“哼,五十万就想打发我?你知道我这一下午耽误了多少生意吗?”
“王总,这只是一个诚意。”聂刚不卑不亢,“而且,我保证,下一版方案,如果您不满意,我亲自给您当一个月助理,随叫随到。”
这个条件抛出,王总彻底动心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沈芯语,眼神依然充满嫌弃:“那个傻子,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绝对不会!”聂刚斩钉截铁,“她已经被我发配去扫厕所了。”
沈芯语:“???”
……
走出医院,天色已晚。
聂刚走在前面,步伐极快,浑身散发着低压气场。
沈芯语跟在后面,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,亦步亦趋。
“聂总,那个……扫厕所是真的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你说呢?”聂刚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,“沈芯语,你知道你今天差点给我造成多大的损失吗?五十万啊!那可是五十万!够买多少个门把手了?”
“我错了嘛……”沈芯语瘪着嘴,“我也不想那样的。谁知道王总那么不禁逗。”
“他那是幽默感缺失,不是不禁逗。”聂刚叹了口气,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来了,“算了,钱已经赔了,合作保住了。你也别难过了。”
“我没难过。”沈芯语抬起头,看着聂刚疲惫的脸,心里有些愧疚,“聂总,那个五十万,我会还给您的。虽然我工资不高,但我可以慢慢还,一年不行就两年,两年不行就十年……”
聂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,突然觉得好笑。
他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傻不傻?我逗你的。那是公司公关费。不过……”
他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:“你确实得补偿我。”
“怎么补偿?”沈芯语警惕地问,“我真的没钱了,连饭都吃不起了。”
“不用钱。”聂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“今晚回家,做饭。我饿了。”
“啊?做饭?”沈芯语瞪大眼睛,“我不会啊!我只会煮泡面!”
“那就煮泡面。”聂刚牵起她的手,往停车场走去,“反正你做什么我都吃。哪怕是‘专治各种不服’牌泡面。”
沈芯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甜腻取代。
虽然她把甲方气哭了,虽然她差点搞丢了三千万的单子。
但只要聂刚还在身边,这些倒霉事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“聂刚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再有这种甲方,我还去不去?”
聂刚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她:“去。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聂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,“只有你这种笨蛋,才能治得了他们那种疯子。这叫以毒攻毒。”
沈芯语:“……”
领导,您这夸人的方式,是不是有点太损了啊!
(第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