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掌柜见状哪经受得住这般刺激,霎时被吓得脸色发白,嘴里连连大骂着:“册那!哪个倒霉催短命鬼在这装神弄鬼,也不知道避开爷爷走往生道!”说话之时他的嘴上还在打着颤,话语虽说的强硬,却少了原先时候几分狠厉。
立于袁掌柜身侧的宋弘琛此时见了也不免被吓了一遭。他本就是少爷出身,养尊处优的,鲜少见过这种场面,要不是年幼时大哥以锻炼胆量名义非要带过他到军中看过几番,恐怕现在已经晕过去。况且这样一具死状瘆人的死人就这么倒挂在藤蔓上。那尸体已经拦腰断作了两截,白花花的肠子从断处流了出来,也不知道被什么给扯得搅在一堆,乱糟糟地挂在半截躯体上,血液滴答滴答地直往下淌着,下颌骨被绞得碎裂,只留得一截舌头啪嗒歪着挂在口中。仅剩两只眼睛尚有一点血肉,里头布满血丝,瞪得很大,眼神似有不甘。如此场景着实令人恶心,宋弘琛看了皱了皱眉头,捂着鼻子,只觉得胃里有什么在翻腾。
“啊!这……这是森魁!”从一旁的小道上闻讯爬了上来的二溜子也跟着看了上去,颤抖着手指着那具倒挂的尸体,满脸难以置信。
听二溜子的语气,这人想来便是消失在他们队伍中的那个人。宋弘琛这下倒认出了那具死尸三分,脸上的血肉虽有些模糊了,却还能辨认出几分。这死人便是之前举着石头要砸开石壁的身形魁梧的汉子。
这样一个彪悍的人是怎么死在了这里,他原先不是跟在后面吗,怎地死在了他们的前头?宋弘琛有些疑惑。
彼时身后那些诡异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众人从通道跑出来之后已然筋疲力尽,两个腿肚子累得直发抖,感觉有些不行了,只能原地靠在石壁上大喘着气。
“确实是森魁,他怎么死成了这副惨状,”袁掌柜凑上去看着,咬牙切齿道,“一定是刚才的那个鬼影下的手!”
“那个鬼影究竟是什么东西……”袁掌柜的手下刘栓问道。
“这鬼影该不会是从这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,咱们贸然闯进了地狱,扰了它清净,所以向我们来索命了……”赵三说道。
王麻一听,立马吓得双手合十,跪倒在地,叩了几个响头,嘴里不断念叨着“阿弥陀佛”之类云云。
“有……有点出息行不,这哪有什么鬼,分明就是有人装神弄鬼!”袁掌柜踹了一脚王麻,有些心虚地说道。
宋弘琛确实觉得有些乏了,听着一旁的袁掌柜和他的伙计在互相说着神神鬼鬼,于是便转过头不去看他们。他仰头环视一周,发现这处的空间比刚才所在的还要更大。往脚下断层处低头看去,底下的深渊就像无底洞,漆黑无比,且在峭壁之下有层层的迷雾,叫人难以看清。沿着右边石壁还有一条绵延的小道,放眼望去,根本看不到头。
这会儿宋弘琛的注意力被“恶鬼”吸引了过去,只见那人拾起一片石头,敲击在石壁上,一下一下地敲着,又将石头朝着深渊一扔,顿时没入黑暗之中。
宋弘琛看着“恶鬼”举动,对他意欲何为也略知一二。这洞穴空间也不知多大,若想要以肉眼去探得深渊深浅,无疑十分困难,但以回声来判断洞穴深浅抑或是方向,是最常用的一种办法。
宋弘琛凑过身去,也跟着“恶鬼”一同查探。那人仍继续往前走,见“恶鬼”不说话,他就扯了一张笑脸,低声问道:“我们见了几面,也是有缘,况且刚才几度困境之中都多亏你出手,心存感激,如今困在此处,有幸出去后好答谢你,我该怎么称呼你?‘恶鬼’?杀手小哥?”
话语之中,宋弘琛也是打了几分试探,“恶鬼”的出现一直是他心中的疑团。
“恶鬼”沉默着,半晌才回了一句:“随你。”
宋弘琛又道:“这可是你说的,你这人这么闷,就叫……闷葫芦吧。”
“……”听罢,“恶鬼”突然停下脚步,跟在身后的宋弘琛险些撞在他的身上,好在脚步够稳,最终还是没有撞上去。对方转过头了淡淡瞥了自己一眼。那一瞬间宋弘琛看得很清楚,没错,是一眼,是给他微微地翻了一个白眼,随即又看向了前方。
“袁大哥……袁大哥……”
忽然,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听闻有人在喊着袁掌柜,他以为是他的伙计在叫唤他,便转头问他们。可谁知几个伙计纷纷摇头,互相表示自己并没有叫过他,这一下,袁掌柜真的是感觉背后出了一片冷汗,这下真是闹鬼了……
“袁大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那几声幽幽的鬼声又叫了起来。
宋弘琛和“恶鬼”闻言也扭过头去,只听那几声虚无缥缈的声音断断续续,不断地喊着袁掌柜。循声听去,却发现那几声鬼声离得不远,似乎就在这附近,可放眼一看,却没瞧见有人。再一听,便发现那声音是从上面传来。准确地说,是从倒挂在蔓藤上的森魁的尸体发出来的。
“恶鬼”转身折返回头,宋弘琛也跟着他的步伐去查探情况,刚凑近那尸体,复又听闻虚无缥缈的鬼声:“袁大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这鬼声是从那具尸体的嘴巴里发出来的,只见那尸体的舌头一颤一颤的,下颌骨跟着张合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眼珠子动了几下,骨碌着左右转动,最终停下来斜视着众人。
“册那,这……诈尸了!”
宋弘琛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诡异的场景,死人竟还能说话。身前的“恶鬼”却朝那尸体而去,一把掐住那下颌骨,一发力就卸了去,接着伸出两根手指,探入尸体口中。随即那尸体竟浑身抖动了起来,大有要甩开的意思。
宋弘琛见了便也上去帮忙,顾不得什么脏不脏的,两手一扯旁边的蔓藤,将那尸体定住。只见“恶鬼”从尸体口中竟扯出了一条很长的虫子,虫尾与舌头粘连在了一起,在空中蠕动着。
“恶鬼”朝后一扯,连同舌头也一并撕扯了下来,扔在了地上。尸体顿时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,皮肤瞬间干瘪下去,好似被什么吸了生气。
原来是这奇怪的虫子在作怪。
宋弘琛松开了蔓藤,看着地上的虫子与舌头,底下还勾了一根细长的树枝,形状就像五指,犹如一只细小的鬼手,还粘了许多黏液,不时散发出奇怪的异香。
那虫子在地上挣扎,似是要发起攻击,“恶鬼”一脚踩住那虫子,粘连的舌头也被踩了稀烂,他点着了火,将那奇怪的虫子连同舌头一并烧了去。
这时宋弘琛看着那截像手的鬼手枯枝,他忽地想到了什么,想起在通道中袁掌柜和他说到的招手之事,又想起了那鬼影出现之时也有一双枯瘦的手,与这个树枝竟如出一辙。他转而看向那具倒挂的尸体,半截躯体均被那些蔓藤缠的紧紧的,还不断溢出那些异香。
异香……这些藤蔓上都有这种奇怪的味道,都有什么共通点?他嗅了嗅自己的手,发现指头上沾有同样的发着异香的液体,难道是……
一旁的袁掌柜被吓得不轻,二溜子看着森魁那副样子,有些于心不忍,想要伸手扯开上边的蔓藤,将挂着的森魁放下来,好安葬他的兄弟。
“别碰那些蔓藤。”“恶鬼”冷冷说道。
宋弘琛忙对众人解释道:“杀这个人的不是那个鬼影,而是那些蔓藤!”
语毕,那些蔓藤似乎长得比刚才还快,方才那些蔓藤只附在石壁上,这会儿却从石壁上蔓延到了脚下。众人也顾不得什么,赶忙拔腿就往小道上狂奔。可那些蔓藤此刻就像活了起来,沿着小道底下盘了上来。
既是植物,自然是怕火。“恶鬼”边跑着边点着了宋弘琛那个打火机,手一横朝蔓藤燎去,顿时就被烧着,烧出了那股浓浓的异香。蔓藤被烫的腾出了一条道来。他将那些较细的拦路蔓藤一把扯断。蔓藤被扯得不敢再往前攀,只在地上盘着。
小道前面有处断口,宋弘琛目测大约有2米,越过对面有极大难度,很容易一个不稳就摔下断口下面的深渊。他侧头去看“恶鬼”,却见他奔跑速度极快,他没有直接跳跃过去,而是选择蹬着石壁,像飞檐走壁似的两下翻过了对面。
宋弘琛心中暗自叫绝,他没法像“恶鬼”那样,只好拉扯着其中一根手臂粗的蔓藤,蹬得一下跟荡秋千似的往前荡去,低头躲过了前头横着的蔓藤,松手落到小道对面,紧跟“恶鬼”其后。
只见那些蔓藤长得速度特别快,愈来愈多的蔓藤爬上了石壁,又从石壁上盘着小道,“咔”地一声竟将后方小道给盘得碎裂,裂纹瞬间扩散开来。
后方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,宋弘琛扭头一看,袁掌柜的那几个伙计被“鬼手”死死抓住,竟被凌空抓了起来。袁掌柜这会儿想顾也顾不上他的伙计,他伸手想救,王麻却赶紧让他快跑,于是袁掌柜头也不回猛地往前奔去,抓着蔓藤顺势一荡也落到了宋弘琛他们所在的这头。
可袁掌柜刚一落地,离宋弘琛后头两步距离的小道被蔓藤盘了上来,绞得快要断裂。袁掌柜踏在上面如履薄冰,不知何时整条路会断开,只好加快脚步奔跑。忽然一根蔓藤缠上了袁掌柜的腰,就要往下拽去。
宋弘琛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,犹豫着救还是不救的时候,身体已经先行一步作出反应,条件反射地抓住了袁掌柜挣扎的右手。
然而蔓藤气力极大,宋弘琛抓着袁掌柜向后退去,几根手指粗细的蔓藤竟顺着袁掌柜的身体缠上了宋弘琛的手臂上,缠得他生疼也没放手。无奈脚下的小道再也承受不住重量,只听见断裂的声音,袁掌柜身后一头已经坠入了深渊。
宋弘琛忽觉脚下一顿,一阵失重感漫上来,一不小心还是松了手,登时袁掌柜就跟着往下摔去,双手死命地去抓石壁上的凸起,却还是跟着碎石落入了深渊。
宋弘琛心中暗生怆然,虽说他与袁掌柜他们并非一条道上,可萍水相逢落入困境,也算得上是患难与共,如今自己竟无能为力施手相救,不免觉得有些失落。
底下的蔓藤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宋弘琛的脚踝,将其往下一扯,他踉跄两步,也被扯了下去。
他胡乱抓了两下,忽觉一股强劲的力道抓住了自己的手臂。宋弘琛抬眼看去,不知“恶鬼”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,蹲在了断裂的小道边缘,一只手抓住了宋弘琛。宋弘琛担心自己会将他一起拉下来,便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腕,苦笑着摇了摇头,示意他放开自己。不料“恶鬼”竟单手将自己整个人往上提了起来,一下便将自己拉回了小道上。
“谢谢。”宋弘琛内心虽在惊讶,却还是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。
“快走。”“恶鬼”说完,便转身疾跑。
宋弘琛闻言点了点头,跟上了“恶鬼”的脚步。
在身后的蔓藤追赶之下,两人加快脚上的速度,一同顺着小道往下狂奔。身后的蔓藤仅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,那蔓藤竟张开了几根枝杈,宛如一只“鬼手”,伸着“鬼手”欲要将狂奔的两人逮住。
此时宋弘琛发现,在前方不远处的石壁,有一条缝隙,他立即对前方的“恶鬼”说了情况。那“鬼手”朝着两人猛地一挥,情急之中,两人对视一番,然后纵身一跃,朝着那石缝跃过去,接着双双摔进了石缝之中。“鬼手”张牙舞爪的,什么也没抓着,“愤怒”地向四周蔓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