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晚站在原地,指尖还压在玉佩的棱角上,指节泛白。她没动,也没再开口。石窟里只有水珠从岩壁滴落的声音,敲在碎石上,清一下,又一下。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你是唯一让我觉得这世道还不算太烂的人。”她说不清是信还是不信,只觉得胸口闷着一股气,不上不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甲边缘有些发干,袖口沾了点灰,是刚才靠墙时蹭上的。她想起第一次直播遇袭,陈陌背对着飞剑把她护在身后,肩头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卫衣往下渗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还有傀儡围攻那夜,他拍地炸出暗红气旋,声音低哑却清晰:“别怕,听我指挥。”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贪图她的流量,毕竟她知道,自己直播间的喧嚣能让他修行更快。
可现在她看到了他的记忆——垃圾场里的拳打脚踢,废电厂外守着弹幕怒骂吞炼情绪,桥底角落里摩挲耳钉一坐就是一夜。他不是在利用她,而是在活命。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伤疤,每一句沉默都藏着防备。
她抬眼看他。
他还坐在石台前,姿势没变,右手搭在膝盖上,虎口那道旧疤露在袖口外,边缘发白,像是被反复磨过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沉着,不像在等她原谅,也不像在辩解什么。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块被风雨泡透的石头,不动,也不响。
风铃晚的手慢慢松开了玉佩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拿到主播证那天,在平台后台看到第一笔打赏入账时的心情——兴奋、踏实,觉得自己终于能掌控点什么了。可现在呢?她靠着热度引来追杀,也靠着这热度被人保护。她想走自己的路,可这条路偏偏和一个她看不透的人绑在一起。
如果离开他,她还能靠谁挡住下一波袭击?
如果留下,她是不是永远都要活在这种猜疑里?
她脑子里闪过直播后台的数据画面:粉丝暴涨,签约邀约堆在邮箱里,平台运营私信说“只要你脱离现有团队,资源优先倾斜”。那些数字曾让她心跳加速,可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神经上。她确实需要流量,也需要安全。可问题是,这两样东西,偏偏都系在这个穿旧卫衣、收破烂为生的男人身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三步的距离,不远,也不近。刚好够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,也刚好够守住她心里那道还没拆完的墙。
陈陌察觉到她的目光。
他没抬头,但感觉得到她在看。他知道她在挣扎——感激和怀疑在拉扯,情感和利益在权衡。他不想解释更多。话说多了,反而像求她留下。可他不能求。他十五岁起就明白,一旦被人看出软肋,就会有人拿刀捅上来。
所以他只是轻轻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落回地面。他将双手放回膝上,重新盘坐成修行的姿态,脊背挺直,呼吸放缓。他没有靠近,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方向。他就这么坐着,像退回了自己的壳里。
他知道她不信。
他也知道,自己给不了她立刻就能安心的答案。
他只能让她自己选。
空气依旧凝着。
水滴声继续响。
远处传来轻微的岩石摩擦音,像是地道在缓慢收缩,又或是某处机关因灵流波动而启动。没人去管。两人之间那层薄冰没裂,也没化,只是静静地浮着,映着彼此模糊的倒影。
风铃晚终于抬眼,正正地看着他。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滴水声盖过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信你。”
说完,她没动,也没后退。手垂在身侧,掌心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