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寒夜,他亲手端来堕胎汤药,眉眼冰冷:
“你的孩子,本王绝不允许出世。”
我心如死灰,含泪饮下毒汤。
世人皆笑废后痴心错付,可无人知晓,这腹中孩儿本就是我布下的死局,只为拉薄情王爷坠入万丈深渊。
第一章寒宫毒汤,以子为棋
寒夜刺骨,凛冽的冷风卷着碎雪,从破败宫殿的窗棂缝隙灌进来,冻得我四肢百骸都泛起麻木的寒意。
我蜷缩在冰冷的贵妃榻上,小腹隐隐传来细碎的坠痛,掌心下意识覆在尚且平坦的腹间。
这里是冷宫,是萧烬渊亲手将我打入的牢笼,而我腹中,孕育着他皇家唯一的子嗣。
殿门被人粗暴推开,沉重的木门撞击墙壁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我不必抬头,也知晓来人是谁。
整个大启王朝,敢这般肆无忌惮踏入冷宫,视我这个废后如草芥的,只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——萧烬渊。
玄色锦袍曳地,男人身形挺拔如寒峰,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。
他缓步走到我面前,骨节分明的手中,端着一碗黑漆漆、散发着苦涩腥气的汤药。
温热的药气扑面而来,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,心底被无尽的屈辱与憋屈填满。
“喝了。”
萧烬渊垂眸睨着我,墨色瞳孔没有半分温度,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命令一件死物。
我抬眼,死死盯住他俊美却绝情的脸,喉咙发紧:“萧烬渊,这是堕胎药?”
“是。”
他坦然承认,没有丝毫掩饰,薄唇吐出最残忍的话语,“你的孩子,本王绝不允许出世。沈知鸢,你不配生下我的子嗣。”
压抑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三年前,我沈家满门为他铺路,助他从无名皇子登顶摄政王之位;
我甘愿卸下世家嫡女的骄傲,不顾一切嫁他为后。
到头来,他听信白月光谗言,污蔑我沈家通敌叛国,流放族人,废黜我皇后之位,如今还要亲手扼杀我的孩子。
满腔真心尽数被践踏,滔天怒火堵在胸口,让我几乎窒息。
我死死攥紧被褥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猩红着眼眶冷笑:
“我偏不喝。这是我的孩子,轮不到你来做主。”
我的反抗似乎激怒了他。
萧烬渊俯身,单手扣住我的下颌,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,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:
“废后而已,你有和本王谈判的资格?
别逼本王用更粗暴的方式喂你。”
就在我濒临绝望、恨意达到顶峰之际,我忽然收敛眼底的悲愤,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笑意。
所有人都以为我舍不得这个孩子,以为我深爱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。
可从得知怀孕的第一天起,我就从未想过要生下他。
我主动松开牙关,直视着他错愕的眼眸:
“不必麻烦王爷,我自己来。”
说罢,我接过那碗夺命汤药,仰头一饮而尽。
苦涩毒液灼烧喉咙,小腹骤然绞痛,我却笑得肆意张狂。
这个孩子,从始至终,都是我用来埋葬萧烬渊的第一枚棋子。
滚烫的毒汤入腹,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丹田,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素色囚衣。
剧痛层层叠加,折磨着我的肉身,而心底积压三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在此刻缠绕成团,几乎将我彻底吞噬。
萧烬渊松开扣着我下颌的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蜷缩在榻上承受痛苦。
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转瞬又被冷漠覆盖。
在他眼里,我此刻的狼狈与痛苦,不过是痴心女子求而不得的闹剧。
“早知如此,何必执拗。”
他语气平淡,字字如尖刀扎进我的心脏:
“沈知鸢,你这辈子最大的错,就是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,也错信了情爱二字。”
周遭死寂的冷宫,搭配他绝情的话语,形成极致的精神压抑。
我沈家上下百余条人命,因他一句猜忌尽数蒙冤;
我耗费数年青春倾心相待,换来废后之身、囚禁冷宫;
如今我连自己的骨肉,都要亲手葬送。
世间最可笑的深情,莫过于此,憋屈之感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疼得浑身颤抖,额角布满细密冷汗,艰难抬头看向他:
“萧烬渊,你就这么厌恶我,厌恶到容不下一条无辜的小性命?”
“是。”
他毫不犹豫,回答得干脆利落:
“本王厌恶你的固执,厌恶沈家带给我的束缚,更厌恶……曾经被你牵绊的自己。”
这句话彻底击碎我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。
我曾经还抱有一丝奢望,奢望他对我,哪怕只有分毫的旧情。
现在我彻底清醒,眼前之人冷血无情,根本不配我的真心。
剧痛之中,我缓缓撑起身子,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,眼底再无半分爱意,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算计。
我慢悠悠开口,声音虚弱却字字诛心:“王爷可知,我为何心甘情愿喝下这碗药?”
萧烬渊眉峰微蹙,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屑。
“因为这个孩子,本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死局。”
我直视着他,一字一顿,“我早就查清,此汤药搭配我近日服用的温补药材,堕胎之余,会沾染慢性剧毒。
此毒无解,七日之内,会顺着你我曾经的亲密牵绊,反噬到你身上。
你今日亲手害我孩儿,来日,必受万毒噬心之痛。”
男人瞳孔骤然紧缩,脸上万年不变的冷漠首次裂开裂痕。
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,积压已久的憋屈尽数消散,极致的爽感席卷全身。
爱恨归零,从今往后,我沈知鸢,再无软肋,只剩利刃。
第二章假意癫狂,初次博弈
毒药反噬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,小腹的坠痛迟迟没有消散。
萧烬渊僵在原地,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我,周身气压低到极致,暴怒的气息笼罩整座冷宫。
我淡定靠在软榻上,无视他汹涌的怒火。
事已至此,我早已无所畏惧。
“沈知鸢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萧烬渊咬牙切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你竟敢算计本王?不惜以自己腹中孩儿为筹码,你简直疯魔了!”
他上前一步,单手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粗暴,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刺骨的痛感传来,我手腕处瞬间浮现一圈青紫的勒痕。
此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他手握至高权势,随意便能拿捏我的性命;
我身处冷宫,无权无势,族人全部被流放,孤身一人被困牢笼。
哪怕我布下毒局,依旧无法摆脱被他掌控的现状。
强者的碾压,让我心底燃起滔天怒火。
我抬眼,迎上他暴怒的目光,语气淡漠:
“疯魔?比起王爷亲手屠戮我的族人,逼迫废后堕胎,我这点手段,不值一提。”
“沈家通敌,罪证确凿,本王从未冤枉任何人。”
萧烬渊冷声反驳,固执地坚信自己的判断。
听到这话,我忍不住放声大笑,笑意里满是悲凉与嘲讽:
“罪证确凿?
那些伪造的书信,是你的白月光苏婉柔亲手炮制,你心知肚明,却偏要顺水推舟,只为斩断我沈家势力,扫清你的登基阻碍,不是吗?”
我的质问,戳破了他虚伪的面具。
萧烬渊脸色骤然阴沉,沉默不语,变相默认了一切。
看着他掩耳盗铃的模样,我心底的憋屈抵达顶峰。
我曾经瞎了眼,爱上这样一个自私凉薄、野心滔天的男人。
下一秒,我猛地发力,挣脱他的桎梏,反手抬手,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死寂的宫殿。
“这一巴掌,替我沈家百余亡魂,讨一份公道!”
巴掌落下的瞬间,我积压三年的怨气彻底释放。
萧烬渊错愕地看着我,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温顺的我,竟敢当众对他动手。
看着他失态震惊的模样,极致爽感涌上心头。
被我当众掌掴之后,萧烬渊眼底的怒火彻底失控。
他抬手捏住我的脖颈,呼吸灼热,语气阴鸷到极致:“沈知鸢,你活腻了?本王随时可以赐你一死。”
脖颈被禁锢,窒息感席卷而来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。
只要他微微用力,我今日便会毙命于冷宫。
弱势者的无力感,再次让我心生憋屈。
可我丝毫没有恐惧,反而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眸,从容不迫。
“王爷尽管动手。”
我气息微弱,唇角依旧挂着嘲讽:
“我体内子母毒,母毒在我身,子毒在王爷体内。
我死,子母毒同步爆发,你会当场毒发暴毙。
你赌得起吗?”
这句话精准掐住了他的命脉。
萧烬渊权势滔天,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登顶九五之尊,他绝不可能为了杀我,葬送自己梦寐以求的皇位。
他捏着我脖颈的手指缓缓松开,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:“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。”
“拜王爷所赐。”
我揉了揉脖颈上的红痕,冷冷回击。
短暂的对峙过后,萧烬渊收敛戾气,语气带着一丝胁迫:
“说出解毒之法,本王可以恢复你的皇后之位,赦免流放的沈家余孽。”
恢复后位、赦免族人,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如今从他口中说出,我只觉得无比可笑。
他永远不懂,破碎的真心,永远无法复原;死去的亲人,永远不能归来。
压抑再次滋生,我厌恶他用权势随意施舍,轻视我所有的痛苦。
我缓缓坐直身体,一字一顿拒绝:“不必了。”
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我补充道:
“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后位,也不是施舍的宽恕。
我想要的,是你萧烬渊,亲手坠入我曾坠入的地狱。”
萧烬渊面色铁青,终究只能束手无策,愤然甩袖离去。
看着他狼狈憋屈的背影,我悠然靠在榻上。
这场博弈,看似平分秋色,实则,我早已稳稳占据上风。
第三章白月光登门,当众折辱
萧烬渊离去后,冷宫重新归于死寂。
我闭目调息,一边压制体内残留的毒素,一边默默盘算布局。
子母毒只会缓慢侵蚀他的脏腑,不会立刻致命,这是我留给萧烬渊,也是留给我自己,最漫长的折磨。
午后时分,殿外传来女子娇柔婉转的声音,不用想我也知道,是萧烬渊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——苏婉柔。
殿门被推开,一身华贵粉色罗裙的苏婉柔缓步走入。
她妆容精致,珠翠环绕,反观我一身素色旧衣,身处破败冷宫,高下立判。
“姐姐。”
苏婉柔走到我面前,故作亲昵,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恶意:
“听闻昨夜王爷亲自来冷宫,给姐姐送了堕胎药,妹妹特意前来慰问。”
她坐在我对面的木椅上,端起侍女送来的热茶,慢悠悠开口:
“姐姐何必自讨苦吃?
王爷心里从来只有我,你强行怀上子嗣,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,多难看啊。”
字字句句,都在刻意戳我的伤疤。
她亲手伪造罪证,覆灭我沈家,抢走我的后位与爱人,如今还要跑来冷宫嘲讽我。
卑微的处境、小人得志的嘴脸,让我心底怒火熊熊燃烧,压抑感达到极致。
我抬眸,淡漠看向她:
“苏婉柔,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?
靠着构陷旁人上位,你不觉得肮脏吗?”
我的直白让苏婉柔脸色一僵,随即冷哼一声:
“成王败寇,本就是世间常理。
如今我深得王爷宠爱,整个京城谁不巴结我?
反观姐姐,不过是个弃子废后罢了。”
她说着,抬手将手中热茶,径直朝我脸上泼来。
滚烫的茶水擦过我的脸颊,带来一阵灼痛。
屈辱瞬间冲上头顶,我眼底寒光乍现。
不等苏婉柔露出得意的笑容,我骤然起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反手将她狠狠摁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区区鸠占鹊巢的庶女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?”
我居高临下俯视着慌乱的她,“我沈知鸢出身顶级世家,你这辈子,都没资格与我相提并论。”
看着她狼狈趴在地上、花容失色的模样,我心中积压的屈辱一扫而空。
苏婉柔从未受过这般羞辱,趴在地上,眼眶瞬间泛红,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:
“沈知鸢!你竟敢对我动手!我定要告诉王爷,让他处死你这个疯子!”
“你尽管去。”
我松开手,慢条斯理擦拭脸颊残留的茶水,语气漫不经心,“你以为如今的萧烬渊,还会无条件偏袒你吗?”
苏婉柔撑着地面起身,整理凌乱的衣裙,满脸不屑:
“王爷心里只有我,从来没有你。
当初他为了我,废黜你的后位,流放沈家,难道姐姐还看不清现实?”
看着她盲目自信、愚蠢至极的样子,我只觉得可笑。
但转念一想,前世的我,何尝不是和她一样,深陷情爱,盲目相信萧烬渊的偏爱?
过往的执念与伤痛涌上心头,压抑感再次笼罩我。
我恨曾经愚蠢的自己,更恨挑拨离间的苏婉柔。
我缓步走到她面前,俯身,压低声音,将子母毒的秘密告知于她:
“昨夜王爷喝下沾染毒素的茶水,如今身中无解剧毒。
七日之内,若我身死,他必死无疑。现在的我,是他万万不能招惹的人。”
苏婉柔脸色骤然惨白,眼底布满惊恐: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你大可一试。”
我唇角勾起冷笑,“你若是敢在萧烬渊面前搬弄是非,逼他杀我。
那你心心念念的摄政王,会陪我一同下黄泉。
到时候,你梦寐以求的王妃之位,永远遥不可及。”
恐惧彻底击溃苏婉柔所有的嚣张气焰。
她慌乱后退,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狠话,狼狈不堪地带着侍女逃离冷宫。
我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,淡淡挑眉。
对付萧烬渊最好的方式,从不是杀死他,而是摧毁他在意的一切,包括他视若珍宝的白月光。
第四章毒发反噬,心态动摇
苏婉柔离开后,冷宫彻底恢复平静,但我清楚,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这场棋局,早已牵一发而动全身,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。
傍晚时分,冷风再次席卷宫殿。
我正闭目休养,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慌乱的低语,内容直指萧烬渊——摄政王突发恶疾,心口剧痛,太医束手无策。
我心底无比清楚,这是子母毒第一次反噬,药效开始发作了。
本该大快人心的消息,却让我心口莫名泛起一丝烦闷。
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翻涌而出:
少年时期,萧烬渊尚且青涩,会在漫天花灯节,为我买下最爱的玉簪;
会在我被世家子弟刁难时,挺身而出护我周全。
爱恨交织的情绪缠绕心头,折磨着我的心神。
一边是族人血海深仇,一边是年少青涩旧情,两难的拉扯让我倍感憋屈,压抑席卷全身。
我自嘲一笑,沈知鸢,你真是没用。
他亲手毁掉你的一切,你凭什么还为他心软?
就在我自我内耗之际,殿门被推开,两名黑衣侍卫强行闯入,语气强硬:
“沈娘娘,王爷毒发病危,请您随属下前往主殿,为王爷解毒!”
“我若是不去呢?”我抬眼反问。
“那就休怪属下不客气,强行请娘娘移驾!”
侍卫面露凶光,摆明了要以武力胁迫。
身为阶下囚,我连冷眼旁观仇人受苦的权利都没有,这种无力感让我怒火丛生。
我缓缓起身,眼底褪去所有柔软:“不必动手,我随你们走。”
抵达主殿,我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、冷汗不止的萧烬渊,无数负面情绪堆积。
下一秒,我直接当着满殿太医的面,直白宣告:“此毒无解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所有人面色大变,而床榻上的萧烬渊,艰难掀开眼皮,目光死死锁住我。
看着他虚弱无助的模样,我心底那点可笑的纠结彻底消散,只剩复仇的快意。
太医们纷纷跪地,苦苦哀求我出手解毒:
“沈娘娘!王爷乃是国之支柱,万万不能出事啊!求娘娘以大局为重!”
这群趋炎附势之人,当初我被打入冷宫时,无人为我求情;沈家蒙冤时,所有人冷眼旁观。
如今萧烬渊出事,反倒来逼迫我放下仇恨,以德报怨。双标的嘴脸,让我心底压抑到极致。
“大局?”
我环视众人,放声冷笑,“当初沈家百余人身死流放,谁与我讲过大局?
我被废囚禁、被迫堕胎之时,又有谁替我求情?”
一番质问,让满殿太医哑口无言,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头颅。
床榻上的萧烬渊喘息粗重,耗费全身力气,沙哑着嗓音开口:
“沈知鸢……你想要什么,本王都给你。只要你解毒。”
时隔三年,他第一次放低姿态,向我妥协。
曾经的我,梦寐以求想要他这句软话,如今听来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我缓步走到床边,俯身凑近他耳畔,语气冰冷:
“我想要你的命,你也愿意给吗?”
萧烬渊瞳孔震颤,心口剧痛再次加剧,喉间溢出一丝腥甜。
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,我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,一字一顿:
“萧烬渊,这所有的痛苦,都是你亏欠我的。
你慢慢承受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径直离开金碧辉煌的主殿。
任凭身后众人如何呼喊、萧烬渊如何隐忍痛呼,我再也没有半分动摇。
情爱已死,从今往后,我只为沈家,只为我自己而活。
第五章卑微求和,旧情撕扯
离开主殿之后,夜色已深。
我重新回到冰冷的冷宫,卸下所有防备,独自坐在窗边,望着漫天寒月。
子母毒每日都会定时反噬萧烬渊,痛苦会一日比一日剧烈。
我本应该满心欢喜,可心底深处,依旧残留着细碎的烦躁。
少年情谊是我一生的执念,也是我最难斩断的枷锁,时时刻刻拉扯着我,让我无比憋屈。
夜半三更,冷宫的殿门再次被推开。
不同于往日的暴怒与冷漠,此刻的萧烬渊,独自一人,褪去华贵朝服,只穿着单薄的里衣,脸色苍白虚弱,显然毒伤尚未痊愈。
他缓步走到我面前,那双素来冰冷的眼眸里,第一次染上疲惫与无措。
“知鸢。”
他放低声线,语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卑微,“别再闹了,好不好?”
陌生的称呼,温柔的语气,瞬间撕开我伪装的坚硬外壳。
尘封的过往扑面而来,那些年少欢喜、朝夕相伴的画面,不断在我脑海中回放。
爱恨撕扯,让我心神俱裂,压抑感达到全书顶峰。
我猛地偏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冰冷:
“王爷自重,我只是一介废后,担不起王爷这句称呼。”
“我知道,是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沈家。”
萧烬渊主动伸手,想要触碰我的脸颊,被我侧身躲开。
他指尖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落寞:
“当初我被权欲蒙蔽双眼,轻信婉柔谗言,铸成大错。
你想要如何惩罚我,我都接受,只求你解开子母毒。”
看着他卑微求和的模样,我心底又气又可笑。
伤害已经造成,亲人无法复生,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,就能抹平我所有的伤痛吗?
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,我直视着他,厉声怒斥:
“萧烬渊,世上最廉价的东西,就是你的道歉!
我不要你的退让,不要你的补偿,我只要你体验一遍我所承受的所有绝望!”
我的怒斥让萧烬渊身形微僵,眼底布满血丝,语气带着一丝苦涩:
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这些日子毒发,日夜噬心,我早已尝到了报应。
每一天,我都在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。”
他直白的忏悔,让我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。
我不得不承认,看到他深陷痛苦、日夜煎熬,我心底的恨意正在被复杂的情绪替代。
这种不受控制的软化,让我无比愤怒,厌恶优柔寡断的自己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底的波动,冷漠开口:
“后悔?王爷的后悔,一文不值。
你当初选择权势,选择苏婉柔的时候,就该料到今日的结局。”
“我可以舍弃权势,舍弃摄政王之位。”
萧烬渊忽然开口,语气无比认真,“我可以废黜苏婉柔,倾尽所有弥补你,我们回到过去,好不好?”
回到过去。
短短四个字,精准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那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结局,是我无数个深夜里的执念。
一瞬间,我几乎就要动摇。
短暂的迷茫过后,我瞬间清醒。
破镜难圆,覆水难收,破碎的一切永远无法回到最初。
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旧情:
“回不去了。
萧烬渊,是你亲手杀死了从前深爱你的沈知鸢。
现在活着的我,满心只剩恨意,再也没有爱意。”
我站起身,直接下达逐客令:“夜深了,请王爷离开冷宫,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
萧烬渊死死盯着我决绝的眼眸,良久,终究无力妥协,落寞转身离去。
看着他孤寂的背影,我心底酸涩,却也彻底解脱。
斩断旧情,从今往后,再无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