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相信因果吗？
老王是个网约车司机，也是小区里出了名的“冷面王”。他笃信一套冰冷的生存逻辑：不惹麻烦，不沾因果，别人的苦难与他无关。
一个暴雨如注的傍晚。手机接单的提示音响起，目的地是城郊的“暖阳宠物医院”。乘客定位在偏僻的江滨公园长椅旁。
到了地方，老王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一个浑身湿透的光头男人，正跪在雨里，徒劳地试图掰开一只金毛犬的嘴。那狗瘫在长椅上，腹部剧烈起伏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师傅！快！去医院！它卡住了，要不行了！”男人看到车，像抓住救命稻草，抱着狗就想拉车门。
“等等！”老王按下中控锁，车窗只开一条缝，冷硬的声音混着雨声传出，“我这车，不拉狗。”
男人如遭雷击，随即更加疯狂地拍打车窗：“求您了！师傅！我给您十倍的车钱！我给您跪下！它等不了啊！”
“我说了，不……拉！”老王一字一顿，目光扫过那条垂死的狗，心里那点微弱的波动迅速被“麻烦”二字压垮，“狗毛、口水，万一死在我车上，谁负责？你找别的车吧。”
说完，他不顾窗外男人绝望的哀求和用头磕撞车窗的闷响，手指在屏幕上冰冷地一划取消订单。
系统扣了他一点信用分，但老王觉得值。他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：那个男人抱着狗，踉跄着冲向雨幕深处，试图用肉身拦下其他车辆，身影狼狈又可笑。
“傻X，跟个畜生似的。”老王啐了一口，调转车头，驶向了更繁华、更容易接单的城区。他将那对绝望的主仆彻底抛诸脑后，仿佛只是甩掉了两滴粘腻的雨水。
然而，从那天起，老王的世界开始悄然倾斜。
接下来一周，他再也接不到任何前往城西或宠物医院方向的订单，软件仿佛故意绕开了那片区域。
然后，他的车开始频繁出现小毛病，总是修不好。轮胎在最好的路段上莫名被扎；停在正规车位，却被划出深深的刻痕，监控总是恰好失灵。
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他总“看见”那条狗。在等红灯时，眼角的余光会瞥见人行道上一条金毛跑过，但定睛一看，什么都没有。深夜收车回家，楼道里会传来一声虚弱的、类似幼犬的呜咽，打开灯却万籁俱寂。他开始失眠，一闭眼就是那双狗在雨中逐渐涣散的眼睛，和那个男人崩溃的眼神。
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，都是巧合，是心理作用。直到那个月圆之夜。
他又一次开到了江滨公园附近，鬼使神差。雨后的月光格外惨白，将那条长椅照得清清楚楚。
长椅上没有人。但椅面上，用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，清晰地映着一大一小两个湿漉漉的印记，一个大的人形瘫坐的轮廓，以及一个小小的、蜷缩的狗的形状。印记新鲜，仿佛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坐过。
老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他疯也似的逃回车里，发动机咆哮着冲回家。
那一晚，他发起了高烧，噩梦连连。梦里，那个光头男人抱着冰冷的、僵硬的狗，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尾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看着他。狗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。
病好后，老王像变了一个人。他再也无法专心开车，对乘客疑神疑鬼，生意一落千丈。更诡异的是，他发现自己开始无法顺畅地吞咽食物，经常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呼吸困难，去医院检查却一切正常。
在一个普通的傍晚，他的车在一条开阔无人的新修道路上，因为一次毫无来由的、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“喉咙突发紧锁窒息感”导致的方向盘失控，撞上了路灯。车毁，人重伤。
在医院浑浑噩噩醒来时，他听到隔壁床陪护的家属在闲聊，说起了几个月前的一桩本地新闻：一个男人在暴雨夜抱着窒息的狗求医，因为打不到车，最终狗死在了怀里。男人受了刺激，据说后来……唉。
家属的声音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扎进老王的耳朵里。
他望着天花板，喉咙里插着管子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痛苦而了悟的声音。此刻，那晚的雨声、男人的哭求、狗最后的呜咽以及自己那句冰冷如铁的“不拉”，无比清晰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他终于信了。
这世上，有些拒绝，关上的是别人的生门，打开的，却是自己的地狱。因果从未虚无，它只是在你彻底遗忘的时候，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，连本带利，与你清算总账。
而那场始于江畔的暴雨，似乎从未停歇，一直下在了他的生命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