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了一下,任杰把空罐放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他看着战术平板上七条标红的审批记录,终于动手了。他没有敲键盘,而是打开全域通讯系统,输入指令。
【紧急会议通知:所有区域主管、后勤负责人、前线指挥官,三十分钟后,主控大厅集合。议题:当前资源调度争议及近期异常事件通报。】
消息刚发出去,回复就跳了出来。
“设备故障,无法接入。”
“任务冲突,建议录音回放。”
“权限不足,申请延迟参会。”
任杰没理这些话。他调出一个在B区通讯枢纽的分身。那人穿着维修工的衣服,正蹲在电缆箱前拧螺丝。分身站起来,走到控制台前,手动切换信号,强制把会议通知推到所有终端屏幕上。不管你在做什么,都必须看到。
弹窗显示三秒后消失,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
“我不解释清白,只讲事实。不来的人,后果自负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原本想躲的人都坐不住了。北方十三号避难所的主管骂了一句,马上接通耳机;澳洲联邦哨点沉默几秒,也传来了确认信号。没人敢赌这个后果是什么——过去三个月,谁家断了补给不是靠临时调配撑过来的?
赵铁柱是被警报吵醒的。他咬着半截能量棒从床上爬起来,一边穿作战靴一边看时间。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一分钟。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顺手在联络室门口拍了下门框。
林婉儿已经醒了,坐在终端前转耳钉。她看了赵铁柱一眼,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两人都知道,这次不是对外打仗,是要稳住内部。
赵铁柱拨通三个关键站点的直连频道,声音压低但很硬:“我是赵铁柱。你现在给我上线,站好位置,别耍花招。要是等我亲自上门请,那就不是开会,是收尸。”
那边停了两秒,回了一句:“……收到。”
林婉儿也没闲着。她用外交专线联系北欧航线、南太平洋联合团和赤旗民兵的代表,语气还是那样:“我爸说过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现在有人说我哥贪墨物资?行啊,待会儿我把账本一页页念给你们听,听睡着了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挂掉通讯,她看了一眼主控大厅的方向,轻哼一声:“这破事,早该撕开了。”
二十分钟后,主控大厅的灯全亮了。三百多个终端闪着绿点,现场来了六十多人,座位坐满了。空气有点闷,没人说话,都在等任杰开口。
任杰走进来时,还穿着那件灰黑色连帽卫衣,工装裤口袋插着改装军刀。他没戴眼镜,眼神比平时更冷。他走上讲台,不废话,直接打开投影。
第一张图是一张表格,标题是《近三十天各区域物资分配与风险等级匹配度分析》。
“先说你们最关心的。”任杰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有人说我偏心南方战区,批装甲板快,批净水器慢。那我问你,南方战区过去一个月被打了多少次?”
他顿了顿,自己回答:“七次。伤亡率37%。你们呢?北线两次,东线一次,澳洲零次。系统按危险程度分配资源,这不是我说了算,是规则。”
有人小声说:“那你也不能卡我们申请。”
任杰没反驳,换了第二组数据:一段加密通信摘要,来源写着“林婉儿情报渠道提供”。
内容只有几行字:
【“影”已渗透内部,计划启动权力重组。清除现任指挥层后,资源将重新分配。】
【“目标:制造信任裂痕,诱导基层质疑高层决策。”】
【“执行节点:补给延误、通讯干扰、谣言扩散。”】
“这是三天前截获的。”任杰说,“发信人ID加密,但信号来自旧工业区西侧,正是‘影’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。”
话音刚落,投影黑了一下,再亮时画面歪了一瞬,像是被人干扰了。
任杰没眨眼:“信号被扰了?挺好,说明他们还在听。”他切到第三段记录,“再看这个:上周五的紧急补给任务。原定路线是从G-7通道直送十三号站,结果中途改道绕行F-4废弃隧道。为什么?因为有人改了指令。”
他放大日志截图:一条修改记录很清楚,操作者账号是“Zhang_Wei”,时间是出发前十分钟。
“这个人叫张伟,是维修组三级技工。表面修电路,背地里干的是拆台的事。那次改道导致车队晚了四十七分钟,三名押运员死于突袭。而他,在报告里只写了‘通讯中断’四个字。”
大厅里没人说话,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有人低声问:“你有证据证明是他背叛?不是你栽赃?”
任杰看向提问的人——是东区仓库的老李,干了十年后勤,一向老实。他点点头:“你不信我,行。那你信你自己吗?”
他调出一份清单:“这是过去一个月,你经手的所有药品出库记录。跟我手上这份总部账本,对得上吗?”
老李愣住,赶紧翻自己的终端。一行行核对下来,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批退烧药,我明明登记发往C区,怎么账上写着‘滞留待审’?”
“因为你不知道,”任杰说,“你的审批界面被人动了手脚。你以为你提交了,其实卡住了。而那个卡你的人,就是张伟。他不只是改路线,他还篡改流程节点,制造‘任杰独揽大权’的假象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任杰继续说:“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是‘净化者’的眼线,任务就是搞乱我们。让你们不信系统,不信流程,最后——不信我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真的想独裁,何必开这个会?我直接切断你们权限,锁死仓库,谁能拦?”
他看着所有人:“我不是要你们立刻相信我。我只是想说,当你怀疑我的时候,真正高兴的,是躲在后面害人的那个家伙。”
说完,他关掉投影,站在原地不动。
没人鼓掌,也没人走。只有低声讨论慢慢响起,像冰面开始裂开。
这时,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。花白头发,背有点驼,是基地最早的一批工程师,姓陈,大家都叫他老陈。
“我管仓库十年了。”老陈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得到,“每一箱药去哪,我都记在本子上。刚才你说的数据……”他掏出个旧笔记本,翻开,“跟我这账本,一笔一笔,对得上。”
他抬头看着任杰:“我没文化,不懂什么算法。但我认得数字。你要真贪了东西,瞒不过我这双眼睛。”
说完,他坐下,不再说话。
几秒后,赵铁柱从侧门进来。他一直守在门口,防止有人溜走搞小动作。他手里拿着个布包,走到台前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扭曲的金属牌,边缘焦黑,编号模糊,但还能看出是联盟制式识别牌。
“这是上周牺牲的那个兄弟留下的。”赵铁柱声音哑,“他叫王海,二十八岁,老家在山东。死前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别让杰哥难做’。”
他把牌子轻轻放在桌上:“我不想他白死。也不想你们被人骗着,反过来咬救命的人。”
全场安静。
任杰站在讲台旁,没说话。他感觉肩膀有点沉,不是累,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。
林婉儿坐在前排,手指停在耳钉上,看了眼通讯面板,确认没有异常信号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赵铁柱仍站在东侧出口,嘴里叼着能量棒,眼睛扫过人群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。
老陈低头翻着本子,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任杰看向投影幕布,上面还留着最后一页的痕迹:一张未关闭的表格,列着各站点的信任值变化曲线。其中,北欧航线那一栏,刚刚从红色变成了橙色。
他抬起手,想去拿桌上的另一罐可乐。
手指刚碰到拉环,投影突然又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