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还亮着,星图在大厅里慢慢转。欧阳振华站在原地,手轻轻摸着玉简,还有点温热。他没动,像和这地方长在一起了。
门响了一下,有人走过来。脚步很稳,越来越近。
艾丽西亚走进来,披风没脱,徽章在光下有点暗。她看着他,不说话,眼神很沉。
“你没走。”她说。
“会刚散,还不想睡。”欧阳振华抬头答。
她走进来,顺手把星图的光调暗了些。屏幕上的黑点变小了。
“三小时前,天枢座说要退出联防调度,理由是信不过你的信息网。”她顿了顿,“金牛七和水月环也申请观望。他们愿意合作,但不想连进你的共鸣系统。”
欧阳振华没吃惊,“他们怕。”
“不只是怕敌人。”艾丽西亚靠上控制台,“他们也怕你。有人说,是你讲道才引来外敌的。说你是灾星,不是灯塔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背在身后,掌心有老茧,是写字和刻石留下的。
他想起废星第七天的黄昏,沙暴停了,他靠着断碑讲完最后一段口诀,声音都哑了。那时没人听,但他还是讲了。因为停下,道就断了。
“他们需要看见。”他说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不是数据,不是推演。”他抬头,“是人心。他们怕看不见的东西,那就把‘心’拿出来给他们看。”
艾丽西亚皱眉,“你现在就想开讲?这个时候?”
“越这时候越要讲。”他说,“与其让他们私下猜,在频道传流言,不如把话说清楚。我不藏,也不躲。想听的,都来。”
她看他几秒,点头,“好。我马上启动紧急议程,三十分钟内召集所有人进主厅。”
“别闭门开会。”他说,“全息直播,开放权限。所有加盟星球都能看。想录就录,想播就播,我不拦。”
艾丽西亚一愣,“你不怕被人断章取义?”
“那就让他们断。”他嘴角动了动,“道不怕被误解,怕没人听。真懂的人,自然听得出来。”
她不再劝,快速操作终端。联盟徽记一闪,通知发到各星系中枢。她最后问:“你打算讲什么?”
“讲个故事。”他说,“关于一块石头,和一段没人信的话。”
半小时后,主议政厅穹顶打开,三千个全息座位亮起。来自不同星域的代表坐在光椅上,有的怀疑,有的冷眼,有的直接开了记录仪,对准高台。
大屏滚动播放画面:K-714居民撤离地下城,双月星港口封锁,银轨七号修真学堂关闭……恐慌在星网上传开。
欧阳振华走上台,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他没穿礼服,只穿日常的绣星长袍,袖口有些旧。站定后,双手背在身后,像平时讲道一样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大家都听得到,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担心‘盲域之息’是不是冲我们来的。更担心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下面有人坐直了。
“有人说,是我把祸引来的。因为我讲道,有人听,所以被盯上了。这话没错。”他坦白说,“确实是我的道,成了他们的目标。”
底下嗡的一声。
“但我想问一句——”他抬手,声音还是稳的,“在这之前,你们有没有觉得被人盯着?不是监控,不是探测,是一种……从心里冒出来的不舒服?”
很多人没说话。
“我有过。”他说,“在废星第四天夜里。那时我没信号,没补给,快撑不住了。我还是开了直播,讲那段祖传口诀。我不是为了求救,是因为我相信——只要有人听懂,道就不会灭。”
“后来,有人听懂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第一个是机械族的铁穹,在三百光年外的战舰里听到的。那一刻,我多活了一年。第二个是银轨七号的一个茶贩,照着练,治好了旧伤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越来越多。”
他挥手调出一幅新图:不是数据,是一张星图。上面有很多光点,连成一张网,横跨银河。每个光点,都是一个正在修炼的人。
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道场。”他说,“是千万人一起撑起来的精神疆域。敌人想打‘心’,我们就把心连成盾。他们想靠共鸣入侵?好。那就让他们看看——我们的共鸣,不仅能被利用,还能被点燃。”
他指向屏幕,“现在,学院里有三百二十七名学员在同步修炼,分布在十二个星域。他们不是等命令,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道统。他们不怕被影响,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修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我不否认危险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但逃避,只会让恐惧长大。封掉讲道,等于自己拆墙。真正的安全,不是切断联系,而是让更多人听懂,让更多人站出来。”
他看向第一排一个一直板脸的代表,“你说我是灾星?好。那我就当这个灾星——把火引到我身上,然后,一把烧回去。”
掌声响起,开始零星,后来连成一片。
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低头记东西,还有人悄悄关掉了取证模式。
会议结束,没人急着走。几个人围上来问问题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“要不要建独立信道?”“普通人怎么防?”
欧阳振华一个个回答,语气平稳。他不再是那个被动应对的人,而是成了一个能让混乱变有序的中心。
艾丽西亚站在旁边,数据板已经合上。她看着那些围着他的身影,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外面星空静静挂着。议政厅的光照在她眼镜上,像一小簇快要燃起的火。
欧阳振华还在说话,手势稳,眼神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