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郓州城后，阿雅一路兜兜转转，来到了抚州临川。此地气候湿热，阿雅连日赶路，身子早已疲乏，于是就近找了家客栈，早早地歇下了。
半夜，阿雅被一阵骚动声吵醒，屋外脚步声、叫喊声、女人的哭叫声混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阿雅披衣起身，刚推门出去，一个伙计端着一盆热水从她面前跑过，差点撞上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雅拉住他。
伙计急得满头是汗：“老板娘要生了，可是稳婆说胎位不正，折腾了许久还没生下来，怕是难产了。我们掌柜的去请陈大夫了，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。”
阿雅皱了皱眉：“陈大夫？”
“客官刚来可能还不知道，陈大夫是我们临川最有名的治疗妇人病的大夫。我们掌柜的跟他有几分交情，已经赶过去请了。”伙计说完，又匆匆跑了。
阿雅毫不犹豫跟了上去。
产妇被安置在客栈后面的一间偏房里，房门半掩，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。接生的稳婆满头大汗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，一个劲儿说：“怎么人还没请来啊，怕是要不行了啊。”
门外站在几个客栈伙计，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进去。
阿雅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“你是谁？进来作甚？”稳婆拦住她。
“我是大夫，我能救她。”阿雅说着，已经越过稳婆走到床边。产妇面色惨白，汗湿透了衣裳，气息微弱，已经快没力气了。她伸手搭上产妇的脉，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胎位，确实是横位，孩子卡住了。
阿雅先是用热毛巾敷在产妇的小腹上按摩转动，产妇发出了痛苦的呻吟，“忍一忍，马上就好了”阿雅安慰道。
过了一会儿，看胎位似乎正了，阿雅取出银针，在产妇的至阴、合谷、三阴交等穴各施了几针。
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开让开，陈大夫来了！”
门帘被掀开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。他身形清瘦，额上全是汗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来人正是陈自明，他见阿雅正俯身在床边施针，微微一怔，迅速走到床边，搭上产妇的脉。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，用温水化开，让产妇服下。
“胎位已经转过来了，我给她服了些催生的药散。”
服下药后，产妇的宫缩渐渐变得有力，也越来越密了起来。又过了半个时辰，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，孩子终于生了下来。
稳婆抱着孩子，喜极而泣。周掌柜在门外听说母子平安，险些跪下来给陈自明磕头。
陈自明扶住他，看向阿雅：“还是多亏了这位先生，先将令正的胎位转正了，若是耽误时间太久，就算我赶到了，怕也是无力回天了。”
周掌柜又转身欲向阿雅跪下：“多谢这位先生，先生救我妻儿平安，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。”
阿雅赶紧扶起他：“叫我阿雅就行，我碰巧游历至此，救你妻子也是缘分，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周掌柜又是一揖：“阿雅先生的大恩大德，我必当牛做马相报。”
阿雅摆了摆手：“快别这么说，只是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说罢，阿雅和陈自明一起走出了房间，夜风清凉，吹散了满院的血腥气。
陈自明问阿雅道：“阿雅先生也是医者，来临川是行医还是访友？”
“我只是一介游医，四处走走，没什么定处。”阿雅说，“倒是陈大夫，这大半夜的，随叫随到，可见平日里没少被病人半夜敲门。”
陈自明苦笑：“做大夫的，哪能挑时辰。妇人产难，性命呼吸，半夜三更也得来。”
阿雅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陈大夫擅长妇人疾病？”
陈自明笑道：“也算不上擅长，只是研究得多了些罢了。”
“为何会想着研究妇人疾病？妇人疾病复杂，且很多女子都畏惧人言，不敢诉之于口。”
陈自明的目光变得黯淡：“我早年有过一个十分相爱的妻子。可内子体弱，生产时难产，拼死生下的孩子因为先天不足夭折，她当时虽然被救了回来，可却落下了病根，又因承受不了孩子夭折的打击，没多久就走了。”他垂下眼帘，压抑着语气中的颤抖：“她走的时候，还不到二十岁，我翻遍了家中所有的医书，竟找不出一个能救她的方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平复了一下心绪，继续说：“后来，我就打算专门研究妇人疾病，避免这类悲剧发生。”
阿雅静静地听着，等陈自明讲完，阿雅带着歉意说：“抱歉，引起了你的伤心事了。”
陈自明摆摆手：“没事，都过去了。”
阿雅沉默片刻，还是问道：“陈大夫，你身为男子，妇人疾病的望闻问切，多有不便，你若行医，如何规避人言？”
陈自明叹了口气：“先生问到了难处。shi有些病证非问隐曲不可，可很多病人见男子则羞于启齿，讳莫如深。我行医这些年，凡诊妇人病，必有女眷在侧，严循礼法，不敢逾越，可即便如此，还是常常问不出真情。”
阿雅想了想：“不如我留下来帮你吧。”
陈自明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“先生……”
“你方才说诊妇人病时必有女眷在场，我不正好是那个女眷吗？”阿雅笑了笑，“况且我也是医者，有些你不方便问或诊察之处，我也可以帮你。”
陈自明站起身，郑重地朝阿雅作了一揖：“有先生相助，我将来行医，定能方便许多，先谢过先生了。”
阿雅哈哈一笑：“不必言谢，帮助你，于我自身医术而言，也是进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