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七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烬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费七低声说。
林烬没有回答。他把玩着手中那枚冰冷的六角金属件。
这个金属件是他从巡天司手中抢来的核心密钥。
他很清楚,天监府的问心令绝不是为了招揽什么散修人才,而是冲着他手中的这件东西来的。
云无涯已经锁定了城南,也锁定了他的行踪。
如果他现在选择带着东西逃走,他确实能活。
但他在南部苦心经营的黑市网点、费七、阿吉,还有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无辜散修,全都会死。
天监府会把这一片区域彻底犁一遍。
林烬不愿意逃。
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,他需要南部这些愿意为他效力的棋子。
而且,林烬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他的灵根淤塞。
在这个世界上,凡体无法走得太远。他必须解决体质问题。
根据他记忆中搜集到的线索,即将现世的问心殿内,有上古时期留下的洗髓池,那是他逆天改命唯一的希望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林烬重复了一遍。他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半个时辰后。黑市最底层的密室。
这里没有多余的摆设,只有一张石床,一盏油灯。
影夫人站在石床旁。
她看着走进来的林烬,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娇媚,只剩下凝重。
“你真要去?”影夫人问。
“我需要匿光斗篷。”林烬直接说明来意。
影夫人叹了一口气。她从石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。
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斗篷。
斗篷上没有任何光泽,连油灯的光线照在上面都被吸收了。
“这是匿光斗篷。”影夫人说,“它可以遮蔽你的法力波动,甚至能阻挡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扫视。但它的时效只有三个时辰。”
她把斗篷递给林烬,手指在林烬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下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云无涯不是岳擎。他身边那个叫琅轩的副手,主修神念之术,感知极其敏锐。你的神魂受过重伤,至今未愈。如果被他的神念强行扫过,你必死无疑。此去,是九死一生。”
林烬接过斗篷,披在身上。
斗篷很轻。
穿上后,他周身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瞬间消失。
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烬系好斗篷的带子,“但问心殿我必须去。只有拿到里面的东西,我的身体才有救。”
“如果你死了,黑市不会为你报仇。”影夫人冷冷地说道。
“如果我死了,这枚核心密钥会落到云无涯手里。到时候,黑市也保不住。”林烬说完,转身走入黑暗之中。
雨夜,城主府外。
黑色的重檐在暴雨中冷铁般森严。
天监府的铁卫已经封锁了长街,每隔十步便设有一盏照妖法灯,惨白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切割。
林烬贴在巷道的死角里。
斗篷很轻,将他的身形与雨水的波纹融为一体。
但这避不开神念。
长街尽头,一道无形却极其暴戾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动,反复粗暴地梳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散修。
那是琅轩的神念。
神魂受创的刺痛在林烬脑海中炸开,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后退。
他冷冷地看着前方。
一个炼气九层的散修因为试图用秘宝隔绝神念,被当场揪出,无声地拖入黑暗。
琅轩在寻找强者,寻找那些试图用灵力伪装神魂的家伙。
林烬心中有了决断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主动撤销了脑海中所有微弱的神识防线,任由体内淤塞的灵根散发出废柴特有的死寂。
现在,在神念探查中,他不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而是一块毫无威胁的死铁。
林烬弓下腰,换上了一副散修特有的畏缩神态,低头混入了一队等待盘查的流浪修者中。
那道冰冷刺骨的神念如潮水般扫过他。
神念在他的泥丸宫外停留了半瞬,但因为林烬主动敞开了毫无防备、一片死寂的识海,这股神念并未触发任何防御禁制,最终只是像扫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般,冷漠地掠了过去。
成了。
林烬随着惊恐的人流,无声地穿过黑甲卫士的包围,跨过了城主府沉重的门槛。
城主府。考核大殿。
大殿宽敞,两旁耸立着高大的白玉石柱。
地面由青黑色的大理石铺成,倒映着大殿顶部的夜明珠光芒。
此时,大殿内站了大约五十多个人。
这些人气息各异,有些是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散修,有些是穿着残破道袍的宗门弃徒。
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警惕,彼此拉开距离。
林烬站在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里。
他戴着斗篷的兜帽,低着头,将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中。
大殿最前方。高台之上,摆着一张黑色的玄铁宽椅。
云无涯坐在椅上。
他身穿黑羽长袍,脸上戴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玉面具。
他坐得很直,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,让大殿内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。
在云无涯的身侧,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紧身道袍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
他的眼睛很细,里面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。
这就是琅轩,云无涯的副手。
琅轩上前一步。他环视了台下众人一眼。
“各位,能来到这里,说明你们在南部都有些手段。”琅轩的声音沙哑,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,“但天监府不收废物。问心令只有三个名额。要拿名额,先过考核。”
台下的散修们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琅轩。
“第一关,万卷迷踪。”琅轩说。
他抬起右手,袖口中飞出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令牌击中大殿后方的一堵石墙。
石墙上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符文,随后缓缓向两边退开,露出一座古旧的藏书楼。
藏书楼共有三层,木质结构已经有些发黑。
透过大门,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高大的书架。
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兽皮、玉简、纸质书籍。
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在书楼内飘荡。
“这座书楼,是前朝一位大修的藏书阁。里面有一万册书籍,其中真假混杂。”琅轩指了指书楼,“你们的任务很简单。半个时辰内,找出唯一的《太乙青书》残篇。”
他收回右手。
“提示你们一下,书楼里布置了防御禁制。每一本书上都有特殊的灵力波动。如果动用暴力,或者触发了错误的禁制,后果自负。”
“考核开始。”
琅轩的话音刚落。大殿内的散修们动了。
一道道身影化作疾风,朝着藏书楼大门冲去。
三个名额竞争极其激烈,谁先找到,谁就能通过。
林烬没有动。他依然站在角落里,默默看着那些人涌进书楼。
书楼内很快传来了密集的翻书声。
“啊!”
突然,一声惨叫从书楼一层传来。
一名炼气九层的散修在强行取下一卷红色玉简时,玉简上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弧。
电弧击中了他的胸口,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倒了后面的书架,大口吐血。
“该死!这里的禁制是连环的!”另一个散修惊叫。
他刚刚触碰了一本古籍,头顶立刻落下了三道凌厉的青色剑气,将他的肩膀瞬间洞穿。
书楼内瞬间变得混乱。
书籍散落一地,各种颜色的禁制光芒不断闪烁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林烬看着这一切,神色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,来到了藏书楼的入口处。
他没有深入。他站在门槛外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脑海里,世界在发生变化。
大殿和书楼的物理轮廓开始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灵力光线。
这是他的天赋。
任何微小的灵力波动细节,都会在他的大脑中被精确捕捉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。
空气中,一丝微弱的气味顺着他的鼻腔流入。
那是古旧纸张的味道,混合着百年以上的古墨香气,还有灵草汁液干涸后的特殊腥气。
林烬开始进行最初步的范围筛选。
《太乙青书》是上古木属性功法。
这种功法所使用的载体,通常是生长在灵气浓郁之地的“青玉竹”或者“百年灵桑木”制成的纸张。
这种材质在保存千年以上后,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植物腐朽香气。
这种香气极淡,极易被书楼内的霉味掩盖。
但在林烬的感知中,这种微弱的香气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他开始疯狂调动残破的脑海记忆,试图将这一万册书籍的灵气波动痕迹,强行进行一次彻底的归纳与比对。
神魂的重伤在这一刻被疯狂撕扯,林烬的眼角溢出一抹猩红的血丝,太阳穴处的青筋如青蚯般暴起。
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肉体的剧痛压制灵魂的颤栗,手指在太阳穴上重重一按。
在灵魂近乎撕裂的剧痛中,无数纵横交错的彩色灵力线在他脑海中轰然铺开。
就在他的灵觉完全铺开的一刹那,在那万千纠缠的灵力线中,林烬突然捕捉到了一抹极细、极冷硬的黑色波动。
那不是功法的气息,而是一个隐藏在虚空中的阵法节点。
林烬心里微微一沉,硬生生咽下喉头涌上的一口甜血,强行按捺住情绪的起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