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动作微弱,像风中残烛最后一次摇曳。可守在一旁的海叔与王小六,瞬间捕捉到这丝生机,沉寂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动了!姜姐手指动了!”王小六压着嗓音,难掩狂喜。
蓝眼儿眸色微动,深海般的眼眸里漾开一缕涟漪。她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将那只微凉的手攥得更紧,以自身气息牢牢锁住这缕快要溃散的魂体。
片刻后,细碎又艰涩的咳嗽声响起。
姜离眼睫剧烈颤抖,费力掀开一道眼缝。视线一片模糊,眼前景物扭曲变形,如同蒙着一层厚重毛玻璃。耳边是同伴焦急的呼唤,脑海深处,断断续续的机械音还在反复回荡。
“……方案……存续……”
“……源世界……高维能量……”
“……模型世界……核心龙脉……地气……”
“……同化……高危……”
零碎的字句接连窜入意识,像一把把钥匙,撬开混沌。
源世界。
姜离唇角扯出一抹苦涩。她本就是意外闯入此方世界的外来者,故乡早已遥不可及,想从那里汲取力量,根本是天方夜谭。
那么,只剩最后一条路。
“模型世界核心……龙脉地气……”她声若蚊蚋,重复着系统给出的唯一生路。
这话落在王小六耳中,犹如惊雷炸响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双眼骤然发亮,激动得原地打转:“龙脉!我记起来了!我全都想起来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稳住翻涌的情绪,语速飞快:“我还在天演组织时,接触过宗门核心古籍。我们所处的这片天地,在他们口中是一号实验沙盒,世界本源能量,就凝于龙脉之中!”
“大雍太祖定都京城,绝非巧合。天演前身暗中相助,将皇城修作巨型法阵,借阵法镇压、汲取整条天下龙脉的地气,以此稳固国运。”
他目光灼灼看向姜离:“而整座阵法的中枢,就是皇家祭天、沟通天地的观星台!那里,是龙脉地气最浓郁、最纯粹的核心节点!”
观星台。
四个字扫开所有迷雾。
姜离心头豁然开朗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高台的诡异。原著里,萧景珩遭巫蛊死劫,正是在观星台静坐七日,借磅礴气运死里逃生。原来那所谓气运,本质就是此方世界的本源龙脉之力。
生路,果然就在京城。
求生的意志瞬间撑住了濒临溃散的魂体。她压下灵魂被撕扯的剧痛,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起锋芒。
“回京城。”
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被粗砂纸反复打磨,字句却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。她倚在海叔怀中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形伤口,思绪却清晰无比。
“我的意识撑不了多久。必须赶在彻底消散前抵达观星台,借龙脉之力,稳住自身存在。”
海叔眉头紧锁,面露不忍,当场摇头拒绝:“不行。你现在这副模样,连走出地窖都难,更别说千里返京。海上风浪、路途颠簸,足以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再说,你刚掀翻赵延的根基,京城如今暗流汹涌,党羽遍布。现在回去,等于一头扎进风暴中心,九死一生。”
顾虑句句属实。孤岛远隔千里,沿途关卡林立,眼线密布,此行凶险万分。
姜离却缓缓摇头,清冷的眸底只剩极致的理智与冷静。
“危险,也必须去。”
她抬手指向王小六:“你熟知天演的架构与密道,抛开常规水陆关卡,规划一条最快、最隐蔽的返京路线,动用组织所有隐秘通道,避开所有人。”
继而看向蓝眼儿:“你对天地气息最为敏锐,路上劳你相助,提前探知敌意,规避埋伏。”
最后望向海叔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,却依旧坚定:“海叔,备船,挑最快、最稳的快船。我们,天亮就走。”
她微微喘息,方才几句话几乎耗尽气力,却依旧补了一句,既是告诫众人,也是警醒自己:
“这是唯一的活路。我们,没得选。”
地窖陷入死寂,只剩几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前路是龙潭虎穴,身后是彻底虚无。进退之间,没有折中余地。
王小六猛地抬头,眼底褪去怯懦,只剩被逼到绝境的悍勇:“好!姜姐放心!我就算翻遍所有密档,也给你找出一条生路!”
话音落,他转身冲入黑暗,全力唤醒潜藏的力量,着手推演路线。
海叔望着怀中强撑的少女,又看了看两个已然行动的同伴,长叹一声。从出海同行的那天起,他们的命运便紧紧捆绑在了一起。
“我去备船。”他沉声应下,语气沉如磐石,“天亮之前,船必备好。任谁阻拦,都挡不住我们。”
蓝眼儿不语,只是再度伸手,牢牢覆住姜离冰冷的手背,以自身气息默默守护。
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。海岛之上,一场跨越千里、赌上性命的奔袭,悄然拉开帷幕。
他们无人知晓,就在众人定下行程的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大雍京城,风波已然发酵。由他们掀起的乱局不断升级,整座帝都风云激荡,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巨变,正在暗中酝酿。
往后沿途城池、关隘,尽数沦为未知险地。
而此行的终极目标——观星台,那座屹立在皇城之巅的龙脉核心,正等待着一群远道而来的人,前去放手一搏,抢下属于自己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