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月推开办公室门时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。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没换鞋，直接坐到桌前。电脑还开着，屏幕上是财务报表，但她没看。她按了一下回车键，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周扬跟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他把一杯放在她旁边，杯子碰到桌子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你真不怕她报复？”他压低声音问，“姜婉柔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林昭月抬头看他，眼神很清。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有点烫，也有点苦。
“报复？”她放下杯子，嘴角动了一下，“她没那个本事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小事。她知道姜婉柔能做什么——造谣、挖人、断资源，甚至找媒体发黑料。但这些事，她在离开姜家那天就想过了。
她点了下鼠标。
投影落下来，大屏幕亮了，出现一份文档。标题写着：“星辰娱乐危机公关预案”。
周扬看到这几个字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“这是秦总的公司？”
林昭月点头。“他们最近有麻烦，想找人处理。我接了。”
“你连娱乐公司也敢接？”他声音变高，又马上压下去，“昭月，你想清楚没有？娱乐圈和我们之前做的不一样。节奏快，风向乱，一句话说错就能上热搜。你第一单做的是企业并购调解，第二单是政商饭局替身危机，都是高端路线。现在跳去娱乐？太难了。”
林昭月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，背挺得很直。她伸手划过屏幕，从标题滑到底部的合作期限。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她说，“我们是做公关的，不是看背景吃饭。只要有人需要形象管理，我们就做得下去。”
周扬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。
他知道林昭月不冲动。三年前她在姜家替姜婉柔出席晚宴，对方临时不去，她穿一样的礼服，化一样的妆，连走路都一样，没人看出是替身。那时他就知道，这人做事不是图一时痛快。
可这次不同。
这是第一次，她们要主动往风口上冲。
“你打算怎么开始？”他语气软了些。
林昭月转身走回办公桌，拉开抽屉。里面没有化妆品，也没有私人物品，只有一叠打印资料。她抽出最上面一张，递给周扬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内部渠道，拿到了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舆情数据。”她说，“今晚整理框架，明天上午发初案。”
周扬接过纸看了一眼。表格密密麻麻，标着各种事件的时间、传播路径和关键账号。
他抬头问：“你昨晚刚参加慈善晚宴，今天一整天都在开会，什么时候做的这些？”
林昭月没回答。
她拿起手机，解锁，打开备忘录。上面有一条记录：
**23:15 - 晚宴结束，回程车上完成舆情模型搭建**
下面还有一条：
**00:40 - 到达出租屋，调取合作方历史数据**
再往下：
**04:12 - 方案初稿完成，加密上传云端**
周扬看着这几行字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大学的事。那年期末考前一周，林昭月突然不见了三天。后来才知道，姜家让她替姜婉柔去国外参加商业论坛。她凌晨落地，六点就出现在图书馆，桌上放着三份外文报告，全是她熬夜翻译的。
那时他就明白，有些人不是不怕累，而是习惯了累。
“昭月，”他低声问，“你真想把公司做成行业第一？”
林昭月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讽，是一种很沉的笑，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。
“我不是想。”她说，“我已经在做了。”
她走回屏幕前，点到方案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张图，是国内五大公关公司的市场份额柱状图。“昭月公关”还在最底下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图上用红笔画了一条斜线，从底部一直冲到顶端。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**目标达成时间：十八个月**
周扬盯着那条线，没说话。
窗外城市亮着灯，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。一个站着，一个坐着，中间隔着桌子和一堆文件。
空调轻轻响着，风吹动百叶窗的一角。
林昭月关掉投影。
屏幕黑了。
她坐回椅子，解开西装第二颗扣子，手指在手表边缘敲了一下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“别管姜婉柔。”她说，“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周扬喝了口手里的咖啡。凉了，但他不在乎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见他们负责人？”他问。
林昭月拿起笔，在日历上圈了个日期。
“后天上午十点。”她说，“我亲自去谈。”
她放下笔，目光落在那份打印稿上。纸边有些卷，是翻了很多次留下的。
她没再说别的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，发出很小的声音。
